次日,烈日高悬,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个皇城镀上一层刺眼的金色。朱郴正准备享用一顿简单的午膳,还未等他拿起碗筷,便被神色匆匆的朱标一把拉住。朱标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语气急促,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快些,随我入宫!”
朱郴被朱标拽着,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一路上,他满心疑惑,不断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朱标只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加快了前行的步伐。两人穿过巍峨的宫门,宫墙高耸,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原本燥热的空气也染上了几分寒意。然而,这次他们的目的地并非熟悉的大明宫,而是坤宁宫。朱郴心中暗自思忖,坤宁宫乃是皇后所居之地,此次前往,究竟所为何事?
还未踏入坤宁宫的大门,一阵震耳欲聋的怒骂声便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那声音充满了怒意,仿佛要将整个宫殿都震塌一般。“还想让他那个儿子,娶咱的闺女,想都别想,就凭他那个软蛋儿子,也配娶咱的闺女!”是朱元璋的声音,其中蕴含的愤怒让朱郴和朱标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暮色渐浓,坤宁宫的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廊下悬挂的宫灯次第点亮,暖黄的烛火摇曳间,将鎏金的廊柱映得流光溢彩。随着一阵环佩叮当声,殿内原本正在轻声交谈的皇子公主们纷纷起身,整齐的衣袂声中,众人敛衽拱手,齐声行礼:“儿臣拜见父皇!““臣弟拜见太子皇兄,见过秦王兄,见过晋王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皇家特有的庄严肃穆。
朱郴踏入殿内时,目光下意识扫过众人。雕花木椅上,朱元璋身着玄色常服,手肘随意撑在扶手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叩击着椅把,眉头微蹙,似还带着未消的怒意。朱标立在父皇身侧,身姿笔挺却透着几分疲惫,见到朱郴进来,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而本该位列其中的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此刻正站在丹墀下,前者面色冷峻,后者把玩着腰间玉佩,神色淡然。
行礼声戛然而止,殿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朱郴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目光游移,顺着视线望去,本该属于燕王朱棣的座位上空空如也。雕花窗棂外的晚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沙沙声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朱棣那个小混蛋呢!“朱元璋的怒吼打破沉寂,震得殿上水晶垂帘都微微晃动。他猛地站起身,锦袍下摆扫过几案,案上的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苍老的面庞因怒意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像头被激怒的雄狮般扫视着殿内众人。
朱标上前半步,袍角在青砖地上拖出细微的声响。他垂眸敛目,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回父皇,儿臣派人找遍了东宫、御花园、文渊阁,都不见四弟踪影。“说到此处,他偷偷瞥了眼父皇阴沉的脸色,又补充道:“想来是听闻老三回京,想着先避一避风头。“
“我有什么好怕的?“朱郴闻言顿时炸了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朱标面前,食指几乎戳到太子鼻尖:“合着我这刚回来,就莫名背了口黑锅?“他气呼呼地甩了甩袖子,玄色锦袍上绣着的蟒纹随着动作张牙舞爪,“行啊,既然都说成这样了,等见到那小子,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朱标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按住朱郴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调侃:“你俩从小见面就掐,每次都是你追着他满皇宫跑。老四被你揍怕了,如今听说你回来,腿肚子都得转筋,不躲着还能等着挨打?“说着,还朝朱郴挤了挤眼睛。
“这个混小子!“朱元璋重重坐回椅上,扶手被拍得发出闷响,“家宴都敢不来,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朱标,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傲娇:“去传旨,今日日落前见不到老四,往后坤宁宫的门就别让他进了!“
朱标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只能赔着笑:“父皇消消气,四弟许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计较了。“他在心底把朱棣骂了个遍,恨不得立刻揪出这个惹祸精,好好教训一番。
此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临安公主朱镜静,衣袂上绣着的并蒂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她身形单薄,在一众皇子公主中显得格外柔弱。朱郴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一紧,抬脚便朝她走去。
“镜静。“朱郴在她面前停下,抬手轻轻搭在她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飞了一只蝴蝶。他弯下腰,与妹妹平视,目光温柔而坚定:“三哥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但记住,你的婚事,没人能强迫。“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擦过朱镜静泛红的眼角,“若是有人敢逼你,不管他是谁,三哥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你。“
朱镜静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烛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感动,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谢谢三哥。“这一刻,温暖的情谊在兄妹间流淌,让冰冷的宫殿也有了温度。
朱郴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傻丫头,跟三哥还说什么谢?“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蛊惑:“要是不想嫁人,就随三哥去太原。晋王府的桃花开得正好,往后三哥带你骑马打猎,游山玩水,再也不用受这些委屈。“
朱镜静咬了咬嘴唇,心中泛起阵阵暖意。在众多兄弟姐妹中,朱郴对她的宠爱是毫无保留的。记得小时候,她被宫女欺负,是三哥二话不说冲出来护着她;她生病时,也是三哥彻夜守在床前。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里。
然而,想到皇宫里波谲云诡的局势,想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算计,朱镜静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深知,自己的婚姻早已不是个人的事,而是牵扯着朝堂各方势力。为了不连累三哥,为了维护皇家的安稳,她只能选择顺从。
“三哥的心意,镜静都明白。“她强挤出一抹微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朱郴的手背,“但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的。镜静只希望,三哥在太原一切安好。“
朱郴看着妹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何尝不知道她的顾虑,但作为兄长,他不愿看到妹妹被当作棋子般摆布。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为妹妹争取一片自由的天空。
殿外,暮色彻底笼罩了皇宫。宫灯的光晕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这深宫里错综复杂的人心。一场关于婚姻、权力与亲情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