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与朱郴分立阶下,兄弟二人的气质截然不同……朱标身着一袭明黄龙袍,温润如玉的面容被烛光照得柔和,身姿挺拔如青松,腰间玉带镶嵌的和田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朱郴则一袭藏青锦袍,暗绣的蟒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英气逼人的眉眼间透着不羁,他微微昂首,玄色靴子不经意间蹭过冰凉的青砖,溅起几点细小的尘埃……
“宋真宗那档子事,把泰山封禅的名头糟蹋得不成样子……“朱郴率先打破沉默,他上前半步,锦袍下摆扫过青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自他之后,泰山封禅的威严一落千丈……当年秦皇汉武封禅时何等庄重,如今这仪式,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朱标微微颔首,儒雅的面容上满是恳切……他整了整衣袖,上前一步,目光转向父亲:“三弟所言极是……父皇您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功绩远超历代帝王……但若此时前往泰山封禅,恐被天下人将您与宋真宗相提并论……以父皇之雄才大略,又怎可受此辱没?“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父亲的敬重与担忧……
朱元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衣袂带起的微风熄灭了几盏宫灯……他踱步至窗前,望着远处层叠的宫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沉沉叹了口气:“朕何尝不知?想我老朱家出身贫寒,如今登临天下,这本是光耀门楣、告慰先祖的大事……若不是那宋真宗坏了规矩......“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朱郴见状,连忙接话……他神情激昂,掰着手指细数历代明君:“父皇,想那秦始皇嬴政,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结束了数百年的战乱纷争,方敢封禅泰山,奠定大秦基业;汉武帝刘彻、汉光武帝刘秀,皆是中兴之主,北击匈奴,光复汉室,立下不世之功,才有资格登临泰山之巅……“说到此处,他语气一转,“再看唐太宗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文治武功冠绝古今,即便群臣三番五次恳请,他仍谦逊推辞,不愿轻易封禅……这才是明君风范……“
朱标接口道,语气渐冷:“正是如此……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虽有贞观遗风、永徽之治的功绩,但比起父皇您驱逐胡虏、再造华夏的伟业,终究逊色三分……而那宋朝,自建国以来,亲奸佞,远忠臣,燕云十六州至今未复,还向辽国屈辱求和,每年进贡岁币……“他攥紧拳头,“宋真宗赵恒,在这样的国耻之下,竟然还大张旗鼓前往泰山封禅,实在是恬不知耻……“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龙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上……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显然在仔细思量儿子们的话……朱郴与朱标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等候父亲的决断……
“依你们之见,朕该如何?“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向两个儿子,眼神中带着期待与审视……
朱标躬身行礼,神色郑重:“儿臣以为,父皇可派大臣前往泰山祭祀,祈求上苍护佑我大明王朝……如此既能彰显对天地神灵的敬意,又可避免有损父皇威名……祭祀规格可依古礼,隆重而不失庄重……“
朱郴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既然是李善长提议封禅,不如就让他亲自前往泰山……一来可遂了他的心意,二来也算让他为自己的提议负责……这样既不失礼仪,又能让群臣明白,封禅之事,并非儿戏……“他顿了顿,“想必李老国公在泰山之巅祷告时,也会好好反省一番……“
朱元璋听后,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震得殿内的宫灯都微微晃动,烛火随之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光影……他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朱标和朱郴的肩膀:“好……好……就依你们所言……这主意,正合朕意……有你们兄弟二人辅佐,是我大明之幸……“
此时,殿外忽起一阵秋风,卷着几片金黄的落叶,穿过雕花窗棂,飘落在光洁的青砖上……朱郴望着父亲开怀的笑容,心中暗自庆幸……虽然身为穿越者,他对所谓的仙神之说半信半疑,但此刻,看着父亲眼中的欣慰与信任,他更愿意相信,是命运让他来到这个时代,辅佐朱元璋,成就一番千古伟业……
朱标见父亲心情大好,趁机进言:“儿臣愿亲自起草诏书,晓谕群臣,说明父皇不封禅的深意……同时,详细安排此次泰山祭祀事宜,从人选到流程,定当确保万无一失……“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期许:“此事就交给你了……记住,既要让群臣明白朕的苦心,又不能失了皇家威严……“
朱郴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愿协助太子哥哥,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有任何需要,哥哥尽管吩咐……“
随着君臣三人商议完毕,这场关于泰山封禅的争论终于落下帷幕……朱标与朱郴行礼告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朱元璋望着两个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打下的江山,有了这些贤能子嗣的辅佐,必将长治久安,光耀千秋……而这看似平常的宫廷对话,也将成为大明王朝历史中重要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