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医(2 / 2)

见朱标面色涨红,他忙摆手示意青儿和桃花:“快去准备,四位贵客怕是真要饿坏了。“

两个侍女福身时,鬓边珠花颤巍巍地晃。朱樉见状欢呼着跳起来,震得廊下铜铃叮当乱响:“朱老弟够意思!这次俺要三碗……不,四碗面!“他掰着油津津的手指头,金冠上簪的宝石在日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

“老二!“朱标额角青筋直跳,险些咬碎后槽牙。这位太子殿下素日最是稳重,此刻却被胞弟气得破了功。他狠狠瞪向朱樉,目光如利箭般扎在对方鼓胀的肚腩上——方才那盘玫瑰酥,倒有大半进了这饕餮的肚皮。

朱樉讪讪缩了缩脖子,油渍麻花的袖口在胸前蹭出暗痕。

他偷觑大哥脸色,小声嘀咕:“不是您说滴水未进嘛……“

话音未落,朱标已抄起案上茶盏,碧螺春的清香混着朱樉满身的油腥味,直冲天灵盖。

“让神医见笑了。“朱标强撑着体面作揖,玉带钩上的东海水晶映得他眼底发青。他瞥见朱棡正用云锦袍襟擦手,朱棣的折扇上沾着半块茯苓饼碎屑,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

朱郴笑着虚扶一把,袖间艾草香随风四散:“太子殿下言重。

医者父母心,自当体恤饥肠辘辘之苦。“他说着转向青儿,“去厨房取些当归黄芪乌鸡汤来,配着蟹粉小笼吃,最是滋补。“

朱樉闻言眼睛发亮,金线蟒袍绷得纹丝不动。

朱标刚要开口阻拦,朱郴已摆手止住:“殿下不必推辞,这乌鸡是昨儿山里猎户新送的,配上我秘制的药材,最是补益气血。“

他说话时,晨光在他眉骨投下细碎光影,衬得眉目愈发清朗。

见朱标仍要推辞,朱郴失笑道:“尹公子若再客气,倒显得我朱郴小气了。“他故意板起脸,梨涡却出卖了他。朱标哑然,想起半月前在应天府外初见,这位神医也是这般笑着,三言两语便哄得父皇龙颜大悦。

“既如此……“朱标无奈颔首,余光瞥见朱樉正对朱棣挤眉弄眼。

这位燕王殿下生得最是俊美,此刻天青锦袍上沾着星子般的芝麻粒,倒像绣了朵异种奇花。

他摇着折扇轻笑:“二哥怕是连明日的份儿都想好了。“

朱棡闷笑出声,震得案上茶盏微晃。这位晋王殿下最是憨直,此刻朱红箭袖上沾着半片玫瑰酥碎屑,活像衣襟绣了朵重瓣牡丹。

他伸手去够松子糖,油津津的手指在缎袍上蹭出暗痕。

朱郴见状摇头,转身吩咐桃花:“再添碟茯苓饼,要现烤的,配着酸梅汤吃才不腻。“

他声音清冽如泉,侍女应声时,鬓边珠花颤巍巍地晃。

朱樉欢呼着要帮厨,被朱标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朱老弟……“朱标斟酌着开口,折扇在掌心敲出轻响。他望着满院药圃,薄荷与紫苏的清香混着食物香气,在春日里酿成醉人的酒。晨风掠过朱郴腰间青玉螭纹佩,发出清越声响。

“殿下请讲。“朱郴在石凳上落座,动作如行云流水。

他今日换了双云纹皂靴,靴面上竟不沾半点尘土。

朱标注意到他袖口绣着半枝墨竹,针脚细密,倒像是闺阁女儿家的手艺。

“内人……“朱标喉头微动,想起太子妃苍白的面容。晨露染湿的牡丹在脑海中闪过,他攥紧折扇,“生产时大出血,如今头晕目眩,无精打采……“他声音渐低,朱棣的折扇不知何时停住,扇坠上的伽楠香珠静静垂着。

朱郴闻言沉吟,指尖轻叩案几。晨光在他眉间投下金箔似的光影,衬得眉目愈发清朗。

“产后出血最是伤身,不知尊夫人可有过晕厥之症?“他声音温和,如春风化雨。朱标点头,袖中手指微微发颤。

“可曾盗汗?手足可凉?“朱郴追问,目光如炬。朱标望着他清亮的眼眸,突然想起应天府外的那个雨夜,这位神医也是这样看着浑身湿透的自己,仿佛能望穿五脏六腑。

“有……“朱标喉头发紧,折扇上的牡丹花瓣簌簌直落。

他想起太子妃冰凉的指尖,想起她夜半惊醒时的啜泣,只觉心口堵得厉害。朱棡和朱棣对视一眼,默默放下手中茶盏。

朱郴点头,起身从药箱取出脉枕。紫檀木泛着温润光泽,上面雕着朵并蒂莲。“请殿下伸手。“他声音温和,如对待幼童。

朱标依言伸手,腕间东海水晶映得他眼底发青。

朱郴指尖搭脉,晨光在他眉骨投下细碎光影。满院寂静,唯有蝉鸣声声。朱樉不知何时停止咀嚼,油亮亮的嘴角挂着半粒芝麻。朱棣的折扇不知何时展开,扇面上题着首《青玉案》,字迹清隽。

“脉沉细而涩,气血不足之象。“

朱郴松手时,腕间青玉螭纹佩撞在案几上,发出清越声响。他转身从药箱取出纸笔,动作如行云流水。“需以当归、黄芪补气,熟地、白芍养血……“他边说边写,字迹如群蚁排衙。

朱标望着药方,喉头发紧。

晨风掠过药圃,薄荷清香扑面而来。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应天府外,这位神医也是这样写着药方,彼时自己还疑心他江湖术士……

“殿下莫急。“朱郴抬头,唇角梨涡里盛着笑意,“尊夫人之症需慢慢调理,急不得。这药方每日一剂,辅以药膳,三月后当见成效。“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我用紫河车制的补丸,每日晨起用温水送服一粒。“

朱标接过瓷瓶,触手生温。瓶身绘着朵墨梅,笔法疏朗。他想起太子妃最爱的墨梅图,喉头微动:“多谢朱老弟……“话未说完,朱樉突然打岔。

“朱神医,俺这肚子……“他摸着圆滚滚的肚腩,金线蟒袍绷得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