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只知道,百年之后,他再次出现时,气息更加内敛,眼神更加深邃,仿佛经历了无尽的磨砺与蜕变。
他没有返回虚空殿,也没有去拜会任何故人,而是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轮回海”的道路。
轮回海,那是传说中与地府相连,蕴藏着生死大秘的禁区之一,自古以来,少有人敢轻易涉足。
少年虚空的选择,再次引动了宇宙中无数强者的关注。
人们在猜测,这位被誉为最有可能在当世证道的天骄,又将走出怎样一条惊世骇俗的道路。
而在这大世之中,除了这些光芒万丈的天骄,还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道人。
一个失魂落魄,疯疯癫癫的道人。
他的道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与不知名的秽物,头发更是如同鸡窝一般,随意披散着。
他脸上带着痴傻的笑容,时而痛哭流涕,时而仰天狂笑,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星空古路,以及一颗又一颗生命古星之上。
有些人,从他偶尔清醒时露出的些许痕迹,以及那眉宇间依稀可见的熟悉轮廓,认出了他的身份。
段德!
曾经与黑皇、火麟子并称“征收三害”,不对,是“征收小队”的曹雨生!
仙庭的第四位大帝,执掌地府轮回的轮回大帝!
只是,如今的他,早已没了昔日身为大帝的无上威严,更没了当年在苏天河身边时的跳脱与猥琐。
他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甚至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唯一不变的,是他身上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
那股煞气,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许多认出他的强者,都只敢远远观望,根本不敢上前接近。
他们不明白,一位堂堂大帝,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有人猜测,他可能是在苏天河“陨落”之时,受到了某种不可逆转的重创。
也有人猜测,他可能是在执掌轮回的过程中,被无尽的因果业力所侵蚀。
但无论何种猜测,都无法解释他如今的状态。
段德就这样,风餐露宿,浑浑噩噩。
饿了,便随便找些野果充饥;渴了,便掬一捧山泉饮下。
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这一日,他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山林。
林中古木参天,藤蔓交织,弥漫着一股原始而苍莽的气息。
他依旧是那副疯癫模样,口中胡言乱语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穿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十天。
等他再次莫名其妙地从林中走出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村庄,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村庄规模不大,约莫百十户人家的样子,房屋皆是土石结构,显得有些简陋,却又透着一股安宁祥和的气息。
村庄坐落在一片山谷之中,四周青山环抱,绿水潺潺,宛如世外桃源。
段德看着这村庄,眼中那浑浊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他鬼使神差般地,朝着村庄的方向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他越是能感觉到,这村庄之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凄凉。
那种感觉很淡,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但却瞒不过他此刻虽然疯癫,但本能依旧敏锐的感知。
他走到村口,那是一个简陋的木质牌坊,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古字,勉强能辨认出是“苏村”。
“苏村?”段德歪着脑袋,喃喃自语,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那转瞬即逝的念头。
他正要开口,想问问村里有没有人。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陡然从旁边的密林中传来!
紧接着,地动山摇!
一头通体毛发金黄,额生独角,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巨虎,猛地从林中窜出!
那黄金猛虎双目赤红,散发着滔天的凶煞之气,显然是一头修行有成的妖兽!
它一出现,便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村口的段德!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从黄金猛虎的口中发出。
“哪里来的傻子,居然敢闯到本大王的领地来?”
“正好,本大王今日腹中饥饿,就拿你来下酒!”
黄金猛虎口吐人言,声音粗犷而残暴。
它一边说着,一边迈动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段德逼近。
随着它的靠近,它的身体竟然还在不断地膨胀变大!
转眼间,就化作了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庞然大物,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村口都笼罩!
腥臭的狂风,从它口中喷出,吹得段德那本就破烂的道袍猎猎作响。
段德眯起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在这一刻,陡然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好大的口气!”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似乎,这黄金猛虎的嚣张与残暴,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好的记忆。
那是被尘封在灵魂最深处,关于血与火,关于掠夺与杀戮的惨痛回忆!
“找死!”
黄金猛虎见这傻子般的道人竟敢顶嘴,顿时勃然大怒!
它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然,便要将段德一口吞下!
然而,就在此时!
段德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也没有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头不可一世,体型庞大的黄金猛虎,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庞大的身躯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爆!
血肉横飞,骨骼尽碎!
腥风血雨之中,唯有段德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放下手,眼神中的那一丝厉芒也随之消散,再次恢复了浑浊与疯癫。
“吵死了……”他嘟囔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满这头老虎打扰了他的清静。
直到那黄金猛虎化作一滩肉泥,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村子里,才骤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
“吱呀——”
最近的一扇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拄着拐杖,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各自的屋舍中走出。
他们大多衣着朴素,面带菜色,神情中带着一丝惊惧,一丝好奇,还有一丝……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