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王船内。
众人相继将目光投向贵霜王右手边的少年,还是一袭血一样的红衣,今日却格外阴冷。
少年面覆红纱,衣衫外的皮肤用白色绷带细细缠住,连指尖都未露出,唯有耳垂还隐约可见欢爱后的痕迹。
王储候选人们的蛊虫耳目遍布皇宫,今晨林青青打开方子衿的寝殿大门,众人便窥探到了凌乱不堪的寝殿。
可见昨夜闹的动静有多大。
望舒殿下被宣帝这般折腾了一宿,如今这满身白布的模样,怕是没一处好皮了。
齐简卷动耳后的发丝,心底一阵讶然。
望舒殿下美则美矣,却天生神力强捍难驯,宣帝竟有如此能耐,能将人压在身下磋磨。
“望舒先请。”霍迎瞥了方子衿一眼,纤细的身子靠在椅子最里边,编成辫子的白发盘在头顶,以华丽的金饰固定,撒金薄纱裙唯美高贵,腰带两边坠着两串金银相间的铃铛。
她晃了晃裙子下的双腿,仍旧一脸微笑,笑容却不如往日“真诚”,在看见方子衿耳垂上的咬痕后,嘴角的幅度透出几分冷硬。
霍迎看向台上静立不动的水傀儡,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耳垂。
她非常想看看方子衿要如何在水傀儡里面做手脚。
“霍迎殿下请。”斑斓蜘蛛被翻了个面,几条腿在空气中挣扎,方子衿覆着绷带的手指点住它的胸口,不让它借着蛛丝翻身。
霍迎瞧见,抽动了两下嘴角,笑道:“今日宣帝不在,我先上去,你可就没有退路了。”
先上者占据先机,能置后者于死地。
这般良机若是错过,方子衿便再也无法杀死她,她先手,方子衿必死无疑。
少年置若罔闻。
霍迎惋惜地叹了口气,本还想试试方子衿的手段。
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宣国一代战神陨落月氏,宣帝成为月氏的俘虏。
光是想想,便觉得妙趣横生呢。
霍迎嘴角噙着甜甜的微笑。
她想起被方子衿支走的林青青,翻开掌心的水银镜子,里面倒映着蛊虫眼睛里的景象,玄衣少年立在王储殿的书海中,神色淡然地阅览古籍。
白发少女摩挲着镜面,面颊变得嫣红如醉,像一个即将得到糖果的稚子,眼底藏着说不出的欢喜。
王上的话点醒了她。
她痛恨宣帝处处与她作对,憎恶宣帝破坏她埋在宜城的连环计,恼火他用方子衿的手毁掉月氏仙手。
一次又一次,将她逼到要参与游舟戏的地步。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帝王,昨夜之前竟还未与人有过肌肤之亲。
今晨宣帝对方子衿避之不及的反应,足以证明他并不像传闻那般有龙阳之好,他对方子衿亦无特殊的感情。
她故意留下有关圣蛊的古籍,便是要宣帝更厌恶方子衿。
因为今日之后,这位少年天子便是她的战俘了。
霍迎张开手指,王船突然开始晃动,无数傀儡穿越冰层,从水底爬上王船。
上空密密麻麻的蛊虫奔涌而来,响起阵阵轰鸣声,宛若交织阴雷的乌云。
“喵!”金丝虎发出惨烈的惊叫声,脊背金橘色的毛发炸开,飞快蹿出霍迎的怀抱,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齐简瞳孔陡缩,贵霜王召唤蛊虫也没有令金丝虎这般恐惧过。
霍迎不擅长卜卦,应该说整个月氏,只有费黎和贵霜王掌握了那种玄之又玄的卜卦天赋。
金丝虎是贵霜王为霍迎卜出的保命道具,可代替卜卦,提前感知危险,帮助霍迎躲过上百回刺杀。
很多时候,金丝虎更愿意待在别人的怀中,哪怕是贵霜王碰它,它都不会躲开。
在霍迎怀中,金丝虎总是会表现出不安、狂躁。
他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以为是金丝虎不喜欢霍迎,毕竟霍迎对金丝虎并不友善。
齐简完全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霍迎在藏拙。
她对金丝虎粗暴是伪装的,为了掩盖她本身便是危险的事实,为了掩盖金丝虎惧怕她的真相。
水傀儡拖着一身冰水跃上王船,毫不拖泥带水地扭断附近活人的脖子。
齐简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握紧椅子扶手。
水傀儡,水中傀儡。
这才是贵霜王安排的水傀儡戏。
有消息称,贵霜王会在游舟戏中更换王储。
原来并非假消息!
若贵霜王死在这里,霍迎登上王位,王储不再是霍迎,便算是更换了王储。
贵霜王是要将这一船上的人,包括他自己,全部献祭掉,为霍迎立威!
齐简仰起脖颈观察漫天的蛊虫,蛊虫银灰色的眼睛映射着王船上的景象。
这里的画面会传到月氏百姓那里。
眼前的场面与书中灾厄之神降临的描述何其相似。
贵霜王是想……造神?
王船变成了血海。
还站着的活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水傀儡杀死,他们控制不了蛊虫,抵抗不了水傀儡,绝望地倒在血海之中。
齐简紧紧扒拉着费黎的衣袖,无论费黎怎么扯都扯不掉他。
“费黎,你不是能卜会算吗?告诉我,如何活着走下王船!”
费黎掌心鲜血淋漓,卜用龟裂成碎片,一片片从掌心掉落。
他面如金纸,仰头遥望天空,橙色的眼睛阴森地瞪着冲过来的蛊虫。
“啊!”齐简痛声惊呼,激动地怕打身上的飞虫。
蛊虫在往他身体里钻,水傀儡还未杀到他们这边,他便要死在蛊虫手里了。
费黎也伤得不轻,嘴角挂着血迹,肩膀有一处被咬得血肉模糊。
齐简帮他拍开身上纠缠的蛊虫,瞧见有蛊虫冲向他的口鼻,吓得一阵尖叫,连忙用长袖捂住费黎的脑袋,拉着费黎往方子衿那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