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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个月前,原主拿公鸡与方子衿拜堂,病重的靖宣帝险些气死过去,责令原主和方子衿住一处,否则就把她扔回阴沟沟里。

原主当时嚣张地问:“等你死了,谁继承你的皇位?”

靖宣帝气得吐了一大口血:“滚!老子就是传位给狼子,也不传不孝子!”

狼子专指摄政王殷昊。

原主讨厌殷昊,也讨厌方子衿。

为了再见到小世子宁轩,她不得不忍气吞声,决定以后看到方子衿,就当没这个人。

方子衿住进太子寝宫,原主有心给他下马威,责令内务府缩减太子妃用度,授意宫人作践苛待他,明明白白地表现出对方子衿的不喜。每次方子衿回寝宫,都要在殿外站上几个时辰。

若非靖宣帝安排一个小太监过来盯梢,方子衿根本进不去寝宫。

方子衿对小太监有恩,小太监也处处尽心,把方子衿当主子。

原主不高兴,动辄迁怒小太监一回。

书中这个时间,方子衿还没黑化,是个伟光正、不记仇的谪仙。

林青青稍稍把心放回去,没立刻叫谪仙进来。

她数着数,数到一千三,陈霖端着一碗棕黑色的药候在殿外。

正值辜月,药碗上蒸腾着白色雾气。

陈霖怕来不及,没有用箪笥仔细装点,一双手在寒夜里像是被冷风打出了血似的,红得发紫。

林青青瞅了眼殿外三人,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他的外表年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形修长挺拔,深黑色长发,后边束着白色锻带,一身雪衣,月光下的脸庞轮廓清晰,似白玉雕琢,又似一道黑夜里的冰霜风雪。

他没有看林青青,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陈霖身上,打量完他,才慢腾腾地转向林青青,冰雪般的凤眸染着少许幽黑。

只一眼,林青青便收回了视线。

她当初看到大反派的外貌描写,还笑了一声,什么“天人不敢看他,恐一念堕尘”,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如今,她还真就见着了。

陈霖退下后,林青青没有重启机关。

今夜京官抵达皇宫,她不能一身酒味到场,喝完药,拿上素净的衣服,擡脚向东宫的御池走去。

御池周遭被机关陷阱覆盖,既藏住她的秘密,也断绝了宫人们的凤凰梦。

林青青紧着时间收拾妥当,回到寝宫仍未等到靖宣帝驾崩的消息。

原著这里有一段香艳的描写,殷昊和女主一夜春宵,把靖宣帝驾崩的消息拖到了平旦时分。

方才她甩开小世子直接回东宫,殷昊没道理再等到天亮。

林青青头发还未擦干,便束起长发,冷不丁瞧见对面配殿伫立一人。

月华如练,少年仿佛一具冰冷孤寂的石像,眸中的光被掠夺过一般,空洞冷寂。

“有些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林青青隐约有种不舒服的感觉,那双眼睛看她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凉薄得如同偶然扫见脚下随时可以一脚踩死的蝼蚁。

难道谪仙对原主的感观如泥石流一样跌入谷底了?

方子衿今年十八,正值年少,林青青就当他是个青少年。这位青少年神情冷峻地说出这句话后,林青青还没反应过来。

她想什么事情了?

不,她什么都没想。

林青青正直地看过去。

在她用视线澄清己身多么刚正不阿的时候,对面的人不紧不慢走到她身前。

他盯着人看的眼宛若两颗透彻的墨玉,里面是空的,盛不住多余的情绪。

“林夜然。”

林青青心里一咯噔,后背渗出了汗。

这语气……和大反派弄死林夜然那一晚上的语气如出一辙!

别人穿越,给一半记忆,后面的全靠原著透剧。

林青青不一样,林夜然上辈子那段黑暗的过往,她从头到尾以第三视角身临其境了一遍。

林青青不确定地寻找方子衿的龙蜥。

龙蜥是方子衿的宠物,变色龙种类,皮肤颜色随主人的心境变化。

玄黑色的四脚蛇攀上少年的肩膀,漆黑长尾泛着寒光,圈在少年凝雪似的皓腕上。

林青青立地成魔的心都有了。

很好,开局即地狱。

他不是重生的,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相信重生这个事吧,就好比让她相信有一天自己会穿越。

天马行空,匪夷所思。

尽管如此,事实摆在眼前,方子衿的外表可以唬人,龙蜥不会骗人。

方子衿十五岁失去双亲,在镇国府过得并不好,老太君不问世事,二叔婶母都是势利眼的小人。

他们经常用粗野的言辞谴责方子衿,说他不配活着,该同他的父母一起战死郇州,还能留一个为国捐躯的美名。

方子衿胸中有丘壑,又见惯人情冷暖,三年来,袖子里的龙蜥始终是翠绿之色,安静祥和。

靖宣帝正是拿捏了他的品性,用大仁大义的说辞,说动他应下圣旨辅佐太子。

太子始终是女子,给她选一个可以全身心托付的皇后,才能无后顾之忧。

方子衿正是不二人选。

靖宣帝相信,待方子衿从郇州战火的阴影里走出来,会成为太子最趁手的兵器。

然而靖宣帝驾崩第三年,镇国府陷入叛国案的泥潭,方子衿被打入冷宫。

摄政王为寻找“事关国运”的宝贝,扭断他的双手,拔掉他的指甲,连着头皮削断头发。

龙蜥与主人心绪相连,躲在泥瓦中的身躯战栗恐惧,逐渐走向疯狂,鳞片一寸寸化作纯黑之色。

它迷失在主人的痛苦中,变成残忍的凶器。

俗话说,洗白弱三分,黑化强七倍。

摄政王纵使权势滔天,也不是黑化大反派的对手。

林青青心里不无扭曲地想。

要不我暂当个闲人,你们先杀一阵?

方子衿快死了才想起杀女主,如果他一直活着一直活着呢?

他们可以一起长命百岁!

林青青心里乐观得很,到底没能压下强烈的理智和对危机的紧迫感。

拆穿大反派,无疑会激化他们的矛盾。

也不能让方子衿察觉她是另外一个人,这事真没法解释。

借尸还魂,蓄谋换脸,亦或是真假太子谋朝篡位,无论哪一个被拎出来,都能害她不得好死。

黑化boss的人性拿显微镜找,高擡贵手纯属笑话。林青青宁愿一辈子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抱大腿。

她怕大腿踩死她。

还是算了吧。

让大腿独美。

“孤的名讳,也是你可以唤的?”林青青冷声冷气,墨澈的眼睛里满是阴郁。

随着龙傲天靠近的动作,林青青差点忘记呼吸,只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撚过她湿透的发丝。

方子衿用研判的眼神打量林青青,眼底隐含着一丝探究:“你为何会回来沐浴?”

在龙傲天的记忆里,今夜她不会回来,更不会平和地任他触碰。

林青青神色微凛,狠下心,寒声道:“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趁早死了那条心。再有下次,孤剁了你的手!”

她的表情很凶,非常凶,把厌恶表现得淋漓尽致。

凶完方子衿,林青青有点脸僵,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个令人寒颤的场景:

宣国历史下五千年,博物馆介绍员指着一具干尸科普:“这里陈列的是千百年前的宣国皇帝,她的尸身保存完好,是历史上第一位女扮男装的皇帝。她死于宣国皇后之手,死状凄惨,在位仅六年。”

林青青可怕的幻想没有持续多久。

寝殿外,大太监尖着嗓子,哭丧般的喊声响起。

“皇上驾崩了!”

“太子殿下!皇上驾崩了!”

先帝驾崩的时间……变了。方子衿转眸看着殿外,出神看了很久,再回首,身边已无一人。

……

皇帝寝宫,京官们满满跪了一地,哀泣声一片。

林青青走进去,看着乌压压满眼人,恍然明白为何迟迟没收到靖宣帝驾崩的消息。

殷昊通知所有人,唯独对她封锁讯息,就为了让她最后一个得知,不给她留一丝一毫的准备时间。

“太子殿下还冲了凉?”殷昊微仰着下巴俯视她,简称拿鼻孔看她。

男人一身紫色锦袍,腰间系宝石腰带,挂坠玉长箫,剑眉笔挺浓黑,桃花眼,嘴角上扬,表情放荡不拘,眼神透着野兽才有的狠毒阴冷。

看见殷昊这张极具个人风采的脸,林青青就想起他成为阶下囚时狼狈的模样,怎一个惨字了得。

她非常想拍拍这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肩膀:而今大反派已黑化,大家也别互相看不起,都是兴风作浪的垫脚石,没谁比谁高贵。

可惜条件不允许。

眼下殷昊独揽大权,权倾朝野,而她势单力薄,外强中干,胳膊伸出去也只有被打的份。

惋惜于不能和“同道中人”把酒一杯,林青青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至靖宣帝的塌前,重重跪下。

“……!”碎骨般的剧痛从膝盖刺到后脑勺,林青青眼眶泛红。

这地面……可真瓷实!

“孤正要去佛堂为父皇祈福,求父皇早日康复,怎知竟连父皇最后一面都未曾见上!”林青青拳头隐忍地紧攥着,她发红的眼尾让她沉痛的说辞愈发逼真。

众人见太子最后一个来,只觉得太子荒唐,不成大器,听林青青这么痛彻心扉地一说,豁然明悟。

太子是陛下唯一的子嗣,陛下驾崩前怎么可能不想见太子。

于情于理,太子也不会错过这最后一面,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作梗之人,除了摄政王还能有谁?

当真是功高震主,拥兵自重啊!

林青青为何沐浴,沐浴前见了谁,干了什么,殷昊一清二楚。

他轻抚腰间挂着的长箫,也不管满堂臣子,勾唇笑道:“太子殿下一片孝心感天动地,可若成算在心,又有谁能拦得住殿下您呢?”

“殿下此时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走进这座象征权势的殿宇,日后要如何独当一面,扛起宣国的江山。”殷昊桃花眼带笑,有种痞坏感,“没有本王的辅佐,殿下能坐稳那个位置吗?”

殷昊的轻笑声,朝臣听着刺耳,林青青却没有感觉。

在这一点上,她像个旁观者。

林青青撑着手臂起身,僵疼的膝盖不太配合她,起身的动作迟缓。

为配合动作,她故意拉长了字句:“摄政王觉得孤不适合那个位置,莫不是——也想上去坐一坐?”

寝宫内的假哭声戛然而止,朝臣一脸骇然地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盯视太子殿下的背影。

这种话,即便陛下在世,也不会随意说出口。

纵使是激将法,摄政王一个心动,谋朝篡位,太子还能活吗?

殷昊意味深长道:“殿下是这样想本王的?那真是错怪本王了。”

大太监手里捧着靖宣帝的遗诏,手臂不住发抖。

左相唐未寒朝林青青疯狂眨眼睛。

林青青看了一眼唐未寒的暗示,收回视线,道:“父皇驾崩,满朝文武只有摄政王提膝而立,且不论孤心里如何想摄政王,摄政王心里是如何想的?”

宣朝有双相一王把持朝政,东殿设有东厂和内廷,前朝有吏、户、礼、工、刑、兵六部,其中三分之二的势力落在殷昊手中。

殷昊在宣国,上可手眼通天,下可指鹿为马。

老皇帝驾崩后,太子理所当然成了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

就连林夜然也没想到,朝中不是没有可以与殷昊制衡之人。

那个人,恰恰就是她自己。

太.祖创立宣国不过五十载,对林氏死心塌地的忠皇党还没死绝。

只是靖宣帝不作为,政权倾斜严重,他们不愿站出来发声。

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没人傻到上赶着送人头,但不代表他们能容忍摄政王谋朝篡位。

原著殷昊登基后,义军攻城略地势如破竹,打着“勤王”旗号的叛军不费吹灰之力攻下皇城,其中不乏有忠皇党的身影。

林青青兵行险招,不是出于背后有依靠,而是在博弈。

博殷昊不敢放下那枚“篡位”的险棋。

殷昊今日的不敢,会成为忠皇党们的“起爆剂”,让他们那颗心寒了半个朝代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如今父皇刚闭上眼,摄政王眼中便没了父皇,也没了孤是吗?”

大臣们心有戚戚,伏着地忐忑不已。

摄政王把持朝政多年,陛下在的时候尚且约束不住他,太子殿下脚跟未站稳,便要与摄政王闹翻吗?

摄政王不痛快,太子殿下免不得要受一番敲打。

何必呢?

殷昊身上英锐之气不减,如鹰隼般的黑眸锐利而危险。

“太子这是要对微臣兴师问罪,为陛下肃清朝堂吗?”

林青青闭上眼,复又睁开,像是经历过一场失望,看向殷昊的目光充满复杂:“摄政王以为,孤为何还能站在这里?”

殷昊与林青青对视,眼神逐渐转为凝重。

太子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探子递来消息,太子喝下蛊酒,还找了御医。

那可是麓川传过来的邪物,大内的御医能看出蛊虫并对症下药吗?

要么太子一早便得到消息,故意做戏,要么他手底下有太子的人。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太子三年前才回京城,手伸不了这么长,莫非是老皇帝为太子铺了路?

殷昊故作好笑地反问:“太子何出此言?微臣不甚明白。”

林青青不与他纠缠,在靖宣帝塌前跪下,足足扣了三个响头,一声比一声响,殿外都清晰可闻。

偌大的地方,安静得只剩呼吸和太子透着决绝的叩首声。

殷昊表情未变。

他盯着林青青被砖石撞得青紫的额头,淡淡道:“本王与陛下八拜结交,曾发誓,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身在何位,都不会忘记为君王效命为宣国效力。当时,本王也怀着殿下这般义无反顾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