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看看,有些女人,嘴上说得花好稻好,心里真正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气,干脆一层纸都不装了,当着老伙计们的面,鼓励儿子道:“婚姻就是一张纸,你的家可以安在你想安的任何所在!
“女人,就是个挂件;你要有本事,让她们安安静静,挂在你想挂的任何地方!
“不但要挂得老实、妥当,你还应该勤加更换,懂得什么叫雨露均分!让她们争风,让她们斗!否则像你现在这样,就是在养虎为患,懂吗?”
很多话,他本来是不愿说的。
总觉得要保留一点杀手锏,好在裴廷辉哪天吃亏受挫时,给他当头一棒。
让他幡然猛醒,同时提醒他,你爸还是你爸。
然而眼下,因为裴廷辉坦然淡定的神色,他一不留神,该不该说的,统统都倒出来说了。
却愣是没把这小子炸出半点怀疑或震惊的情绪。
他就像看透了一切,丝毫不为所动。
裴明德:“……”
他还想继续敲警钟,就在这时,巫美娟敲开了书房门。
他的挂件打断了他的教子进度,说:“明德,你们怎么还在里面关着说话?客人们陆陆续续都到了,亲家他们也到了,都在等你!”
裴明德:“……”
巫美娟扫一圈书房里总是铁打不动的四人组。
裴氏核心的核心,里面没有她的宝贝儿子。
她杏眼侧过45度角,翻了个隐晦的白眼,再转回来,接着道:“有什么话,等今天过了再说吧!老宅这边,关系近的亲戚朋友打完招呼,我们还要去福寿宫呢!”
裴明德无语。
一秒后,不得不向大事低头。挥挥手指站起身,拿过他的文明杖。
巫美娟明白,这是妥协了。
她立刻上前,替老爷子理了理衣服,又检查了下他的发型。
回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华贵美艳晚礼服,满意地把老爷子胳膊一挽。
两人率先入戏什么是老夫少妻真爱无敌,就这样亲亲热热,走向中庭大客厅。
虽说裴家这次寿宴宾客如云,但真正能进裴家老宅的,不是至亲至交,就是名号在外响当当的人物。
现在,这帮大人们见到裴明德两口子,都展开笑颜,热情围拢来。
内宾祝寿也有流程。
先是跟裴明德同辈的人们上前,夸他容貌红亮,精神头劲,跟五十年前刚认识他时,没太大区别。
然后是需要由大人带领的孙子辈上前,生龙活虎,活跃气氛。
小朋友们个个少年老成的样子。
有当场给他献诗一首,说他是南极仙翁的;也有当场一字马劈到地板上,给他来段优美的舞蹈,说裴爷爷是自己将来择偶标准的,逗得大人们欢笑连连,气氛好得不行。
最后,就是各家各门刚刚接任权杖、或者预备上马的中流砥柱辈上场。
裴廷辉默不作声,目光在一大屋子人和周边来往的人群里逡巡。
前方客人一一亮相,祝福老头的话说得天花乱坠;他则从进入这个场子开始,就在默默寻找赵茜茜。
道贺不但分年龄分辈分,同圈层里,越重要的人,出场也越晚。
现在在场的人,已经轮到巫丝琪拖着裴承运上前。一个大喇喇活泼奔放,吸引老爷子的笑脸;一个别别扭扭,却激起老爷子眼睛藏不住的溺爱。
裴廷辉调转目光。
他们之后,还有杜家,和那个人。
裴廷辉找寻着赵茜茜,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个一身黑色高定礼服、丝绸翼领衬衫,头发梳得像孔雀一般,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不同凡响的男人身上略过。
对方像有实感,立刻朝他看来。
裴廷辉视线往来间,一不留神跟对方再度撞到一起。
对方跟他有着几分相似的脸部轮廓,目光相接时,对方怔了一下。
随即,他似乎试图跟裴廷辉大大方方打个招呼。
裴廷辉却仍像是看到一团空气。
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地移开,探向几个出入口,和新流进来的人影。
众宾客一声哄笑,巫丝琪又说了什么逗人开心的话。
随后,她拉着裴承运退开,杜家人上前。
杜兴修和黄淑仪说了些什么不重要,杜白晴的出场则一如既往,像一串华丽的装饰音。
全场注意力都被杜家千金吸住了。时而附和,时而欢笑,甚至有人鼓掌。
赵茜茜还没出现。
裴廷辉面上不显,看看手表。
这时,那人的声音也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浮动。
“……我和旧金山的亲人们,祝愿爸爸三星高照,福寿齐天……”
裴廷辉眼睫轻扇。
就在人们上道,又拱起一片热闹祥和的氛围时,巫美娟忽然打断了本该由裴廷辉夫妻压轴的最后一段内宾拜贺。
她说:“哎呀呀,怎么这么晚了,超时超时……”
裴明德轻怪道:“干嘛慌慌张张的?”
巫美娟笑靥如花,向众人娇滴滴点头哈腰,说:“哎呀,怪我怪我,没把控好时间!我们跟‘福寿宫’那边约好的早点到,现在得赶紧过去!晚高峰啊我仙界的各位大佬朋友们!”
众人大笑表示受用。
巫美娟抓住机会,朝外招招手,快言快语说:“大家先出门,喜欢哪辆车上哪辆,我们到了那边再说!”
偌大一个门庭,人多事杂。
好在这帮人都知分寸,什么能抱怨,什么不能抱怨,心知肚明。
中庭里的些微忙乱,很快自动平顺下来。
一辆辆装饰漂亮的豪车,载着一簇簇的客人们出裴家大门。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裴廷辉这才看到赵茜茜从旁边一间偏房里,脚步急匆匆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