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献还没站直身的时候她就越过面前人往武英殿内去。
门外的李公公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几分,没来得及去里面通传,就把人迎了进去。
霍如深听见殿外的动静还以为是柳献去而复返,便没在意。
直到他书案上的奏折被一只手移走,些些未化的碎雪落到了指尖。
霍如深按住了放在书案上的手,顺着腕上熟悉的玉镯果然看到了已经数日未见的人。
他本想开口说话,想到殿内还有余若,嘴边的“殿下”两个字被他咽了下去。
此刻余若也发现了殿内的颜莳,他不敢多看,垂下眼帘试探行礼道:“臣见过贵妃娘娘。”
颜莳闻言心中微动,她抽回被霍如深压着的手,看向余若道:“先生请起。”
随后她看了眼听月手中提着的食盒说:“天冷,先生也用碗羊汤吧。”
听月正在倒汤的手微顿,心道还好她带的多,不然陛下都没得喝了。
余若有些受宠若惊,他接过听月递来的汤谢恩道:“多谢娘娘。”
而霍如深听着两人的对话,第一次觉得首辅也没必要总是待在武英殿里,如果他没猜错这汤是带给他的吧。
而且还是他在武英殿等了数日才等来的,这就被余若给分去了一半。
霍如深看了眼颜莳,若非情况不允许,她恐怕是真想跟余若多说些话。
听月顶着他有些不悦的目光将剩下那碗羊汤端到霍如深面前。
霍如深垂眼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羊汤,忽然开口问道:“先生那座宅邸住的可舒服?”
余若忙道:“多谢陛下关心,臣一切都好,只是陛下御赐的宅邸太大,臣并无多少亲眷,因而空置了不少院落。”
一碗羊汤下肚,霍如深心中的不快被平息了些,他边说话边看着颜莳道:“先生如今身为首辅,担得起。”
他的目光像是在告诉颜莳,他并未亏待余若。
余若用完羊汤,像是察觉到殿内有些不对劲的气氛,直言道:“天色不早了,臣先告退了。”
霍如深应允道:“先生慢走。”
听月也在这时将空碗收回,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待到殿内只剩他们两人后,霍如深才开口问道:“殿下怎么有闲心往这边来?”
颜莳依旧站在原地,她没遮掩来意,直截了当地道:“过两天我会让听月再去一趟凌鸢阁,来向陛下要个出宫令牌。”
霍如深指尖轻点了几下手下的书案,“果然殿下只有有事要朕办的时候才会过来。”
颜莳面色平静道:“陛下若不同意,自己派人去也行,拿着那块玉佩,会有人把东西交给陛下。”
颜莳所说的便是之前被霍如深拿走的玉佩。
说完她就要走,但想起另一件事,颜莳顿下脚步,她侧身道:“陛下还是少往景玉宫送东西的好,又占地方又没用。”
她说的是实话,可霍如深听完却觉不悦,这句话说完,他便稍稍起身扯住了她的手。
等颜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到了霍如深面前的书案上,原本放在上面的奏折都散落到了地上。
霍如深站起身,一只手撑在书案上,另一只手紧攥着颜莳不放。
他略带阴沉的声音响在颜莳耳边,“殿下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您已经不是太子殿下了?”
略微灼热的气息扑到颜莳面上,她丝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孤当然知道,可那又如何?”
他当日既放过她的性命,所求为何他自己知晓吗?
素来清冷的面上多了些笑意,四目相对间,颜莳看着霍如深道:“陛下当时为何要放孤一条生路,陛下自己知道吗?”
霍如深没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攥着她的力道也小了些。
颜莳察觉后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挣脱了他的束缚。
离开武英殿时,听月在一旁担心地问道:“娘娘可是和陛下起了冲突?”
她和李公公站在殿外都能听见殿内有东西落地的动静,听月心里担心,可这里是武英殿不是景玉宫,她也不敢乱闯进去。
颜莳看了眼面前飘落的细雪微微摇头,“无事。”
落了雪的皇城一片寂静,听月跟在颜莳身后缓缓走着,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娘娘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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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外,同样听见声响的李公公做了一番心里准备后才敢走进去,看方才娘娘出来时无事的样子,陛下应当也未动气,方才应该只是两人不小心碰掉了东西而已……
直到李公公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奏折,悬着的心吊的更高了。
娘娘啊,你好歹看看奴才,您和陛下起冲突不要紧,苦的可是要收拾残局的他。
李公公欲哭无泪,他小心越过地上散落的奏折走到霍如深面前,“陛下,娘娘刚走,您今晚上还宿在武英殿?”
一直在出神的霍如深忽然擡眼看他,李公公被盯得大气不敢多出,等着他说话。
谁料他忽然来了句:“你说,她能喜欢什么?”
李公公顿时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她”是谁,有些无措地接话道:“贵妃娘娘喜欢什么,奴才这么知道?”
知道这话霍如深肯定会不满意,他又多说了一句:“不如明日奴才去问问娘娘身边的宫人,娘娘想要什么,她们应该会知晓。”
“想要什么?”
霍如深只将这句话记下了。
天色渐昏时,颜莳便在用膳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同被送来的出宫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