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久从车窗探出脑袋。
心里想的对象突然出现,谢怀蔺措手不及:“咳,快了。”
温久点了点头,正要放下帘子时,前方珍宝阁门口的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定睛一看,骚动来源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位的声音温久十分熟悉。
“阿彧?”她惊讶于宋彧会出现在这里。
“你认识?”谢怀蔺扬眉问。
“嗯,他也是爷爷的学生,和你一样都在崇文堂。”
谢怀蔺对此人毫无印象,但温久没空解释,因为宋彧明显遇上了麻烦。
“不好意思,前面停一下车。”
珍宝阁前,和宋彧对峙的是一男一女。
“宋彧,这翡翠是本公主看上的,你凭什么抢?”
说话的是个和温久年龄相仿的少女,她叉腰瞪视宋彧,俨然一副被宠坏了的娇纵模样。
她旁边的青年也说:“是啊六弟,既然瑶瑶喜欢,你就让给她吧,何必为了一块翡翠伤了兄妹和气?”
温久认得说话的人,分别是七公主和三皇子,这两位一母同胞,皆是皇后所出,兄妹俩性格迥然,唯一相似的点是平时都没少欺负宋彧。
“抱歉,别的我都能答应,但这个不行。”
宋彧面露为难,将一个巧夺天工的木匣护在怀里。
“此物我有重要用处,没办法让给七皇妹。”
“你拿这么好的翡翠能有什么用?”
宋瑶声音尖锐:“这可是帝王绿翡翠,你哪里配得上?还是你以为攀上了温家,就担得起“帝王”二字了?”
“瑶瑶,你说话注意点,再怎么样六弟也是你兄长,怎么能对兄长如此不敬呢?”
三皇子宋骥假惺惺道,淫.邪的目光停留在宋彧身上——
不管看多少次,他这个软弱的六皇弟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若不是有温家庇护,他早就对他出手了。
宋骥不加掩饰的邪念让宋彧反胃,他恶心得脊髓都在颤抖。
这位中宫所出的皇子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情.事上男女不忌,尤好男风,听说府里养了好几个白面清倌供他玩乐。
宋瑶将嫡兄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嫌弃地皱眉。
宋彧的生母勾引了父皇,宋彧本人又让皇兄垂涎——怪不得母后对宋彧恨之入骨。
“哼,贱奴生的下贱东西,也配当本公主的兄长了?”
她不屑地说,直接伸手去抢宋彧怀里的盒子。
宋彧闪身躲避,面色不虞,但仍隐忍道:“此物是我先买下的,七皇妹是要夺人所好吗?”
“少废话!”
宋瑶终于耗尽耐心。
她是宣明帝最小的女儿,而且是嫡女,区区宫婢的儿子也敢跟她叫板?
“抢你东西还要挑日子不成?”
越不给她,她越要得到,宋瑶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往宋彧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招呼——打烂这个贱种的脸最好!省得母后看了心烦!
“公主手下留情!”
温久实在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替宋彧解围。
“三皇子、七公主。”
她盈盈施了一礼,不施粉黛却清丽动人的小脸看得宋骥眼睛都直了。
“久久……”
宋彧没想到会被她撞见不堪的一幕,苍白的脸顷刻涨得通红。
而在看到少女身后的谢怀蔺时,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又变成死人般的白。
“难得在外头碰见温小姐,看来本皇子今日着实幸运。”宋骥的语气令人生腻。
虽然他是个断袖,但府上侍妾也有好几个,对于美人来者不拒。像温久这般绝色世间罕有,又是一副孤高冷淡的性子,从容貌到气质都对极了他的胃口,即使是个病秧子,讨回去做个花瓶赏玩也是不错的。
宋骥淫.秽的视线宛如毒蛇一寸寸舔舐,温久难受至极,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时,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谢怀蔺挡在了她身前。
“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三皇子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
谢怀蔺懒洋洋道,虽然用了敬称,但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显然都没将宋骥放在眼里。
刚看见谢怀蔺的时候,宋瑶还折服于他的英俊,下一刻听见少年的话,什么脸红心跳通通消失不见。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这么跟我皇兄说话?”
她刚出声就被兄长拦下。
“原来是谢小侯。”
宋骥也没想到会撞见这尊煞神,听说上次宋骐那个蠢货不知哪里招惹了他,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即便如此,宣明帝还是没有降罪谢怀蔺,对他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宣明帝至今未立储君,宋骥虽身为嫡子,上头和底下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兄弟,为了块翡翠得罪谢怀蔺实在没必要。
为了将来的夺嫡之路顺畅些,他自然不会和镇北侯府结仇,也不介意卖谢怀蔺一个好。
“和六皇弟开个玩笑而已,谢小侯误会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瑶瑶,我们走。”
“可是……”
“一块翡翠罢了,国库里的还不是随你挑?何必纠结这种劣等货。”
宋骥阻止了还想争辩的妹妹,眼含警告。
宋瑶不清楚,他可是十分清楚谢怀蔺的分量,再者还有个温久在。
温太傅在朝中声望极高,备受宣明帝仰仗,他虽然馋温久美貌。但有贼心没贼胆,万万不敢对她出手。
宋骥冲温久和谢怀蔺略一点头,拉着还不服气的妹妹走了。
待那两人离开后,温久这才转向宋彧,幽幽叹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要为难你。”
宋彧幼时在宫里受的欺负基本来源于所谓的兄弟姐妹,其中以皇后和她的一双儿女为最。本以为这几年那些人有所收敛,原是拳脚相加少了,语言攻击却变本加厉。
“没什么,我习惯了。”
宋彧轻描淡写地揭过方才的困窘,忽略谢怀蔺,把手里的檀木盒递给少女。
“给我的?”
温久惊讶地问,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宋骥口中的“劣等货”实则是块名贵的翡翠,静静躺在白色锦缎上,形状椭圆,质地润泽,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凝透的湖绿。
没想到他不惜和宋瑶撕破脸也要护住的翡翠,竟是为自己准备的。
“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温久知道宋彧的月银被皇后克扣得所剩无几,生活用度基本靠书院的膏火费和卖字画所得,买这么一块明显价值不菲的翡翠,肯定花了他不少钱。
“没有多贵的,我经常帮珍宝阁的掌柜鉴定书画真伪,他特意以最低价卖给了我。”
宋彧耐心解释:“满色翡翠冬暖夏凉,最能养人,你今后戴着,对身体有好处的。”
他一片真心,又是为自己身体健康着想,温久不再推辞。
“谢谢你,阿彧,我会好好戴着的。”
“不是急着回去吗?”
两人谈话的过程中,谢怀蔺一直被晾在一旁,他有些不爽自己被无视:“还不走?”
温久这才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他,歉然道:“这就走,那个,阿彧……”
“没事,我接下来还要去其他地方,你不用管我,先回吧。”
宋彧体贴地说:“晚了老师他们该担心了。”
温久点点头,重新登上马车:“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宋彧在原地目送马车渐行渐远,眼神冷却,死死盯着车旁随行的少年。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谢怀蔺打破沉默:“你跟宋彧很熟?”
从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有温久对宋彧的称呼来看,他们似乎认识很久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久觉得少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她以为是隔着帷帘的缘故,没有多想便答:“嗯,认识有五六年了吧,阿彧就像我哥哥一样。”
哥哥啊……
谢怀蔺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很熟,还像哥哥一样。
想到温久拒不喊他“四哥”,还冷酷地表示跟他不熟,谢怀蔺更郁闷了。
“他是不是喜欢你?”
“什么?”
温久哭笑不得:“你别乱猜,阿彧他有喜欢的人了。”
闻言,谢怀蔺稍微放心——不对,他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喜不喜欢温久?
“对啦,谢怀蔺。”
他正困惑着,耳边传来少女软糯的嗓音。
温久掀开车帘的一角,眉眼柔和。
“方才谢谢你。”
谢怀蔺反应慢了半拍,不自在地咳了声:“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温久淡笑不语。
上次安顿了那帮乞儿,这回又帮宋彧解围,她想——虽然从表面看不出来,但谢怀蔺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马车刚好在这时抵达温府,小梢欢快地跳下车,想像往常一样扶温久下来时,谢怀蔺却先她一步。
“小心点,注意脚下。”少年好听的声音响起。
温久也没料到,但谢怀蔺的小臂横在她面前,总不能叫他让开吧?
她迟疑片刻,还是搭上了少年结实有力的手臂,被他稳稳扶下了马车。
“那,我先进去啦?”
温久与他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
谢怀蔺简单嗯了声算是应答。
可才走出两步,身后再度传来少年的声音。
“温久——”
温久驻足回首,不解:“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么?”
谢怀蔺压下胸腔里的躁动,唇角上扬,绽开一个粲然的笑:“没什么,回见。”
还没分离,他就已经在期待下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