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2 / 2)

前些年国公府整修,这个鞋印险些就被工匠用石灰给盖住了,好在齐楚昭及时回府阻拦了他们的动作,才使得这个脚印能一直保留至今。

此时,齐楚昭并不想打扰孔靖瑶,他偷偷爬上那棵比十三年前高了无数倍的老树的枝桠,将对面辰王府内的景色尽收眼底。

孔靖瑶今日穿的还是她最喜欢的藕粉的薄纱襦裙,白皙的手臂在黑夜的映衬下熠熠生辉,盈盈一握的腰间系了一根青蓝色的绦带,如柔雾中飘起一丝细雨,深深滋润着齐楚昭干涸的心。

她从小虽然身子不好,但是性格却未因此而变得阴郁。反而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新鲜事物,都愿意去尝试,每次齐楚昭被母亲打后,孔靖瑶都会翻墙过来,亲手为他敷药。

她明明很怕高,却为了他愿意克服心中的恐惧。

而反观现在的自己呢,心中却在选择齐家军还是孔靖瑶之间左右为难。

无论自己最后的选择是什么,对于孔靖瑶,齐楚昭自觉心中是有愧。

但是,齐家十万兵士是当初大哥临死前亲手交到他的手中,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齐家军所有的兄弟。而如今,让齐楚昭眼睁睁地看着齐家军在自己手中分崩离析,他即便是日后下了地府,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当初舍生救下自己的兄长。

齐楚昭惘然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又回眸依依不舍地看了孔靖瑶一眼后,方才纵身跃下树梢。

过去在战场上,即便是面对再大的危险,他都从未像今日这般挣扎过。

披着银白的月色,齐楚昭缓缓踱步来到了齐家祠堂。

从外推开门扉,沁人心脾的檀香迎面扑来,正对着大门的是齐家的列祖列宗,齐楚昭有时因为顽皮,常常被父亲拉到祠堂来罚跪。

而齐楚昭从小也是副犟骨头,每每罚跪他总会将脊背挺得笔直,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

那时候,爹娘忙于公事,br/>

齐楚昭没有人说话,在罚跪的时候将快乐的委屈的事情都说与祖宗们听,因为只有他们才能静静听着他喋喋不休,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现在,齐楚昭如小时候一般脊背挺直端端正正地跪在列祖列宗面前,他擡眼望着第一排那个写着大哥齐楚铭名字的牌位,发自内心地询问道:

“这世间,真的没有能两全之策吗?”

蓦地,一个声音回应了齐楚昭的问题——

“这要看你心中何为两全。”

齐楚昭骤然回头,看到父亲坐在轮椅中慈笑地看着他,而后从旁边轮椅的后侧取下拐杖一拐一拐朝他走来。

在一次对战北境的战役中,父亲被涂抹了毒药的箭矢伤了大腿,最后经过一众军医的努力,腿虽然保住了,但是后半辈子都得在轮椅中度过了。

正在齐楚昭愣神之际,父亲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将拐杖夹在自己的腋下,腾出手将跪在地上的齐楚昭扶了起来。

父亲上了年纪之后已经没有了早年的严厉,他每次看到自己都是笑盈盈的,“傻小子,你怎么好端端地在这儿跪着呢?”

齐楚昭拜谢父亲后,“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要请教一下见多识广的老祖宗。”

“哈哈哈,我和你娘总是叫你傻小子,怕不是真的将你给叫傻了?列祖列宗能回应你什么,有问题怎么来不找我和你娘呢,我们才是真真实实活在这个世上你的家人啊!”

说着,国公爷擡手想要揉了揉齐楚昭乌黑的发顶,这才发现那个记忆中只到自己胸口,无事就喜欢问东问西的小屁孩,不知何时早已超出他一个头,现在想要摸到他的发顶还需要踮脚才行。

国公暗自嗤笑自己的的确是老了,放下手改为重重拍了拍齐楚昭的肩膀,“我和你娘将国公府交到你手中的本意,并不是希望齐家与齐家军成为禁锢你的枷锁,而是希望他们能作为你最强有利的后盾,一直支持着你勇往直前,追寻你真正想要的。”

齐楚昭抿着唇,强忍着泪水,不想让它们在爹面前掉下,深埋着头重重点了几下,声音有些哽咽地回答道:“孩儿明白。”

如今,他也想要成为孔靖瑶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