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沈胭娇不是要与他和离,他便能忍。
沈胭娇轻轻嗯了一声。
次日一早,沈胭娇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枕边空空的,顾南章早已上朝去了。
“夫人,”
过来服侍沈胭娇梳洗时,秋雨有些不安道,“姑爷他——他拿走了余下所有的药……”
当时姑爷跟她来药余下的避子药时,她吓了一跳:
明明夫人说了,要好好瞒着姑爷的……谁知竟被姑爷知道了?
她哪里敢违抗,只能将那些药都拿出来,眼瞅着被姑爷都带走了。
“我知道了,”
沈胭娇也无奈,“没事。”
她心里清楚,这事既然被顾南章知道了,他不想让她用,这宅子里他就有办法让这一星点的药都没有。
不过昨夜顾南章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他能忍,便忍一忍再说。
“青石这两日没来寻你?”
沈胭娇想到了什么,笑道,“你家里应了婚期了么?”
秋雨一下子涨红了脸小声嗯了一声。
沈胭娇笑道:“这回,我可放了心。”
洛青石和秋雨的婚期是定在了冬至前后,算起来也没多少日子了,婚期一定,便该忙碌筹备起来了。
好在洛青石没有父母,孤身一人的,婚事便没那么多事了。
秋雨生母和继父,向来对秋雨也不是真的上心,不过是瞧着秋雨跟在她身边有些体面,才时常讨好着点秋雨……
自然对秋雨的婚事,也不敢多说什么。
“夫人,”
宋嬷嬷进来时,正听到这话,不由笑道,“秋雨是要嫁了,眼瞅着秋月秋雨两人都是要离开夫人身边伺候了——云官的脸大好了,夫人是要将她要过来么?”
先瘟疫的时候,叶堃帮着云官治了脸上的烧伤。
此时云官养了这么一段时日后,脸上真的恢复了很多,略用一点脂粉,便能遮个八九分了。
就算透着一点,也只是稍微减几分容色,肤色也和正常人瞧起来没多少分别了。
“嗯,”
沈胭娇一笑道,“叫她早些过来,正好也叫秋雨带带她。”
宋嬷嬷忙应了一声。
“夫人,”
想到了什么,宋嬷嬷又道,“夫人身边贴身的,只有云官不够,夫人没有打算再添一个么?”
若是只在庄子上,除了她这个嬷嬷外,再有一个也便罢了,事务没多少,都能料理过来。
可如今是在新宅,不算上那英国公府,好歹姑爷也是三品大员了,这府也不是小府了。
庶务太多,来往应酬,应节应令的各府打点,乃至眼瞅着越来越多的帖子、来访的夫人……
诸此种种,别说云官一个人,就是再有一个贴身的心腹,依着她看,还是有些不凑手。
“添罢,”
沈胭娇也有这个打算,“不过也不急,慢慢瞧罢。”
一直事项繁多,她是有这个心思,却还没空多想。
贴身用的人,和一般的下人不同,她还是想要挑一挑。
“这是昨日你整出来的?”
这么想着,沈胭娇拿起妆台上的一个小簿子道,“昨日又有人过来?”
自从她来到新宅,常常是有各方的人,存了各种心思来荐人。
一来大约是都知道,这边是新府,府里下人并不多,觉得是有机会荐人进来做事。毕竟,没人怀疑顾南章的前程。
二来,大约是见顾南章没有妾室,还存了想送美色进来的心思。
利益相关,哪怕是传出顾南章不举,依旧挡不住一些人的利益熏心。
这些来往帖子,或是对方亲自来人来访,她都让宋嬷嬷整理记了下来,心里也好有个谱。
昨日她去了沈府,没在家。
瞧着这簿子是宋嬷嬷新添了东西上去的。
“是,”
宋嬷嬷忙笑道,“是位族里叔老爷说荐个人过来,这位叔老爷,说是姑爷的堂叔。说是要荐他夫人一个什么娘家外甥女过来的——说那姑娘家里穷苦,没想着攀高枝,只想着好好伺候夫人,有个衣食保暖的去处。”
沈胭娇笑了笑。
各种借口她真是都看得厌倦了。
宋嬷嬷在一旁也是无奈一笑。
谁让姑爷是个香饽饽呢?
就算传什么不举,也不影响他年少权臣的地位和前程。那般权势富贵,谁不动心呢?
……
这日早朝后,新皇将顾南章又留了下来。
顾南章心底有些疑惑,以他来看,今日并没有什么事值得天子将他留下说话。
“顾卿,”
天子摆手屏退旁人,看着顾南章道,“你那身子——好些了没?”
“一般般,”
顾南章不动声色道,“不过比及先前,臣睡得踏实了,自觉精神也好了许多。”
“到底年轻,养养就好了,”
天子点头,接着又道,“朕若赏你个美人,你要不要?”
顾南章眼光一跳忙跪下道:“回禀圣上,臣斗胆,臣——不要。”
天子脸露为难之色。
“你身旁没妾室,”
天子又试探道,“多一个妾室又何妨?”
也不是他这皇帝想多管闲事,实在是一位老太妃,不知为何就瞧准了顾南章,一定要将一个姑娘送给顾南章做妾室。
这太妃跟他生母颇有些情谊。
他生母已逝,这太妃在他夺嫡时,暗中也助力颇多。
这情面有些难却。
顾南章神色凝重又磕了一个头。
君臣间已经很有默契,见他这般,天子便知道这人心里是没有纳妾的意思。
“你真能不纳妾?”
天子试探又道。
“回禀圣上,臣不敢欺君,”
顾南章铿然道,“臣曾在生母灵前许下誓愿,这一世,绝不纳妾。”
天子:“……”
这夫妻两人如何都能许下这般离谱的誓愿。
“那朕有一个法子,”
天子想了想道,“朕也烦,不如,朕助你一臂之力?”
顾南章忙道:“臣愚钝,还请圣上明示。”
天子默了默,状元要愚钝,那他这天下也别要了,全都是傻子了。
“你敢拒了朕,”
天子道,“自然是龙颜大怒——朕给你美人你都不要,朕看你还敢要谁送的美人——忤逆不羁的,朕将你调去苣州做知府罢。”
说着看向顾南章,神色难得轻松调侃道,“这样如何?”
顾南章微微一笑,忙谢了恩。
顾南章还没出宫门,这消息便传了开来。
于是,看不懂这热闹的,都在叹息这位状元郎是太过张狂了,连天子都敢不给脸面。
若是别的事拒了也罢,明明是好事,天子赏美人,这顾状元竟能拒了。
眼下好了,从正三品的礼部侍郎,成了四品的外任知府了。
这状元脑子,怕是被驴踢了。
能看懂这热闹的,却又在暗中叹息:这位状元郎是真得了圣上青睐了。
从一个虚虚的礼部,到外地实职掌权,看起来是贬职,实则却是下放历练。
毕竟才中了状元年轻人,没几分资历,如何能进了那真正的高台之上?
历练有数,等回来便另是一番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