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问国公爷,可又联络不上。
她虽有钱,可没权。没了国公爷,又没顾南章在身边,另外两个庶子也是不成器的……
她娘家也没势力,更靠不上。
她除了听那魏夫人的,竟也没法子了。
魏夫人还问她私库的钥匙。
那是她的体己,她的陪嫁,她这么些年的经营……如何肯交给这魏夫人?
说破天,也没这个道理。
见她不交,魏夫人便说她病了。
请了医师过来给她诊过后,便叫人将她这边屋里的冰盆都弄了走,还说医师吩咐,要好好养病,逼着她每天带了这抹额……
眼下她是没病,可用不了多久,只怕就真病了。
沈胭娇神色凝重了不少。
这魏夫人,可是比前世越发的狠毒了。
听钱氏说的,这魏夫人只怕是怀了除掉这钱氏的心思……只不过,大约是顾忌着顾南章那边,不敢做的太急太明显。
实在是钱氏这里,有钱,又无娘家依傍,在这贪婪的魏夫人眼里,那还不是妥妥一个肥羊?
只是这话她没跟钱氏说,说了只怕钱氏吓的先自乱了阵脚。
“母亲这院里——”
一念至此,沈胭娇看了一下门口那边如临大敌般警惕的刘嬷嬷,疑惑看向钱氏道,“不是自己人了?”
钱氏恼火地摇了摇头道:“被她换了不少。”
除了身契在她手里的人,其余国公府名下的下人,这时不是被魏夫人收拢了过去,便是被魏夫人打发走了。
她自打嫁进这国公府,头一回这般被打压,心里的火真是腾腾的。只盼着国公爷早些能回府,替她主持公道,将这魏夫人赶出府去。
正说着话,忽而一个嬷嬷过来高声在院内道:“四少夫人回府后,如何只在夫人这院里说话?眼中竟没有别的长辈了么?”
沈胭娇:“……”
“你快过去吧,”
钱氏忙道,“那魏夫人怕是要借故寻你的不是了——她是谁都想拿捏呐。”
沈胭娇站起身,带着玉林她们进了东跨院。
一进东跨院,沈胭娇便察觉到了与之前的不同:先前钱氏屋里的那一架紫檀架的精巧云母屏风,竟被搬到了魏夫人这屋里。
不止如此,眼下这东跨院,处处都透着富丽堂皇的,连窗上都换了时下新巧轻盈的香岚纱。
若不是这院子建筑比不上正院的轩昂,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这才是国公府的正院。
“四郎家的来了么?”
沈胭娇才进来,便听到魏夫人老气横秋的声音,“真真是出息了,眼里越发是没我这个长辈了。”
“侄媳问魏姑妈安,”
沈胭娇笑盈盈进来忙是一礼,“魏姑妈安好。侄媳来迟了,姑妈莫怪。”
“不敢当,”
魏夫人鼻孔里哼一声道,“到底是天子赐婚的人,我可当不得你的礼——”
“姑妈若是当不起,还有谁当得起,”
沈胭娇笑道,“四郎他虽平日里说话不甚中听,可心里却敬着姑妈,说姑妈是连国公爷都敬重万分的人,我们这些小辈,更是该恭敬孝顺的不是?”
魏夫人哦了一声,神色有点缓和:
那顾南章听钱氏也说了,性子本来就冷,之前才见时确实说话不中听,不过沈胭娇这状元侄媳,肯在她面前乖巧柔顺,她心里还算满意。
这时,一直站在魏夫人身后,正给魏夫人揉肩捶背的世子夫人,看向沈胭娇时,飞快跟沈胭娇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少夫人回来了么?”
就在沈胭娇刚坐下,就听房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我来给少夫人敬茶了。”
“是兰宝儿,”
魏夫人皮笑肉不笑看着沈胭娇道,“六王爷那边送你夫君的妾室——你还没见过她吧?是个很好的孩子,声音也好听,你见了也会喜欢。”
就在这时,那兰宝儿摇摇摆摆走了进来。
“哟,少夫人,”
兰宝儿一进来就笑,“早知道少夫人——”
她话还没说完,却在看到沈胭娇时一下子怔住了。
之前她听人说了,这府里四少夫人的事情,说是容色极好的……可她想着能有多好,听闻那四少爷在太学时,也常常不回家的。
想来是个容貌还算端正,性子又古板无趣的妇人,毕竟,哪一个女人愿意发下这等誓愿?
谁知这时见了这位四少夫人的真容时,她才知自己错的离谱。
这四少夫人的容色……
真真是说不出的好。
说句不敢说的话,就连那备受六王爷宠爱的魏雨桐,也比不过这位四少夫人呐。
“兰姨娘还不给少夫人敬茶。”
这时,魏夫人身边的嬷嬷忙提醒了一句。
兰宝儿回过神,看着神色恬淡的坐在那边的沈胭娇,又不由心里轻哼了一声:
长得好有什么用?
一个不知道笼络男人心的傻子罢了。
且虽长得好,可瞧着身子也单薄了些。
这么想着,兰宝儿又低头扫了一下自己丰盈的胸前,越发透出些得意之色,还是她这般风情,才是男人的宝。
“奴婢给少夫人敬茶,”
兰宝儿轻笑着接过那嬷嬷递给她的茶,看似恭恭敬敬递向了沈胭娇,“少夫人请喝茶。”
看着沈胭娇一手伸出从容来接,兰宝儿立刻手腕一翻,再顺势一带,将这杯热茶倾向了沈胭娇这边。
谁知沈胭娇却像是不经意般,另一手里的扇子,就那么轻轻一挥,茶盏便被带向了一旁,啪的一声碎裂在地。
“呀,”
兰宝儿没算计成,一脸无辜赔罪道,“奴婢不小心失了手,少夫人莫要怪罪呀——”
“她怎么会怪你,”
不等沈胭娇开口,魏夫人便笑道,“从今以后,你们便是姐妹了,都是一个院子里,虽说妻妾有分,可谁也不是那妒妇,她也断断不会欺负你——”
说着,看向沈胭娇道,“四郎媳妇,你说对不对?”
沈胭娇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道:“姑妈说得对。”
魏夫人此时神色放松了不少:
原本她还想着沈胭娇怕是有些傲气不肯受她拿捏,谁知一叫便回来,回来在她跟前也很和顺。
感受着世子夫人给她捏肩,再看看沈胭娇又安静顺从,魏夫人很是爽意地喝了一口茶。
这府里,她可是真真当了一回太上皇了。
只等着什么时候拿到钱氏的银钱,那才是十足的满意了。
“姐姐瞧着这般清瘦,”
这时,兰宝儿笑着看向沈胭娇道,“还要去庄子上还愿……真真是难为姐姐了。”
“佛前的誓愿,”
沈胭娇轻笑道,“不敢违逆懈怠。”
“姐姐当初该在佛前多求一桩,”
兰宝儿吃吃笑道,“在送子观音跟前也拜一拜,咱们府里,可都盼着姐姐肚子的好消息呢。”
沈胭娇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也不知我这回能不能怀上,”
这时,兰宝儿忽而伸手摸了摸她自己的小腹,看着沈胭娇一笑娇声道,“爷这回走之前,将我接出那斋房,在别院歇了一夜,不知能不能有了,瞧着爷也是盼着有子呢——”
沈胭娇眼睫微微一颤。
兰宝儿盯着沈胭娇的反应,又是一脸娇羞道:“爷这人,性子真是捉摸不定的——起初将我丢到那斋房,还以为他是厌了我。”
说着又笑起来,“谁知呀,他这人,只是闷声不响的,却急色在骨子里——每隔几日便要将我偷偷接出来,夜里很是折腾呢。”
沈胭娇面色不变,轻轻摇了摇扇子,也只微微一笑。
“你这孩子,”
这时,魏夫人在一旁笑道,“他到底是个男人,正头妻子去还誓愿没在身边,难道你叫他孤着不成?你伺候不是该当的?”
“大夫人您不知,”
兰宝儿娇声笑道,“他在我身上不知节制,可是我倒是怕了,怕先是生了庶子,倒劝他给我弄些避子汤来——免得叫姐姐生了气恼。”
说着,看着沈胭娇一笑,“可谁知他不肯,说避子汤伤身,舍不得与我吃——还说姐姐也是信佛,说子女缘都是天定,随缘便罢。姐姐……我若先生了庶子,你不会怪我罢?”
“自然不会。”
沈胭娇微微一笑。
“姐姐,”
兰宝儿忽而凑过来,依旧紧盯着沈胭娇笑道,“你说爷身上那块胎记,是像叶子,还是像狐貍头?”
沈胭娇眼睫又是微微一颤。
顾南章身上的确有一块胎记,就在他小腹那一块,形状像是一小片枫叶。
那般隐秘的位置,她前世与顾南章真是夫妻,才知道这个胎记。
况且前世和顾南章过了一辈子,知道他这人极为讲究,洗浴时也不爱人近身伺候的……
这兰宝儿如何会知道?
沈胭娇捏着扇柄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我说像枫叶,”
这时不等沈胭娇开口,兰宝儿又笑道,“爷还说我伶俐——爷说了,他原本是没纳妾心思的,可是见了我,说是我与姐姐如春兰秋菊,各有动人之处,还说纳了我,便再没了别的心思,日后只守着姐姐与我两人,好生度日罢了——”
“男人惯会哄人,”
魏夫人笑道,“听他哄你们——”
沈胭娇迎着兰宝儿看过来的视线,莞尔一笑道:“姑妈说的是,他背地里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说着看着兰宝儿叹气一笑道,“实话跟你说,他在外面还养了一个美人,都三四年了——你听他哄鬼的话,可咱们还能如何呢,只装不知道便是了。”
兰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