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2)

复来春 浮游飞絮 2285 字 5个月前

第77章

还未进入伏天,建康城内却已经异常燥热,好在应天书院位于山中,山中清凉,在里面呆着仿佛置身于秋日,丝毫不见酷暑烦躁。

山风拂过,吹动轻薄的衣衫,也吹散了宋初姀周身郁气。

昨日那位夫子喝多了酒,今日异常兴奋。讲出来的东西虽然通俗易懂,但是一时上头,给她布置了许多课业。

这些课业就算是不眠不休都需要三日才能完成,但是宋初姀又不敢有异议,脸都皱成了苦瓜,却还是毕恭毕敬将课业接了下来。

上了一整日的课,她如今是身心俱疲,打不起半点精神。

几人从书院中走出,不巧正是山中许多书院学堂放学的时辰,周遭乱哄哄的,各个年龄段的学子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宋初姀先将厚厚一摞课业放到马车上,随后才小心翼翼钻进去,举手投足间都透出浓浓的垂头丧气之意。

晏无岁翻身上马,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娘子要是做不完,臣可以代劳一部分。”

宋初姀两只手扒在车窗边,诧异地看向他。

“只代劳一部分。”晏无岁一本正经,语气严肃:“大部分还是要娘子自己做,这毕竟是夫子安排给娘子的课业。”

他向来是不赞成投机取巧,如今看在君上的面子,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眼。

“算了。”

宋初姀收回目光,擡了擡下巴道:“总归是我的课业,没有让旁人代劳的道理,我自己也可以做完。”

不就是写出十分种植观察笔记吗?这也没有什么难的!

她下颌紧绷,正要收回手将车帘放下,却听重重人海中有个清亮的少年喊:“崔厌!”

熟悉的名字让宋初姀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却见茫茫人海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崔厌。

想来也是,大梁规定,八岁以上的孩童才能上学,崔厌如今不过五岁,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兴许是同名。

她悻悻然收回目光,转眼却对上晏无岁探究的视线。

“晏大人有话要说?”

她主动开口,神色淡淡。

马车顺着山路往山下走,晏无岁勒紧缰绳,想到刚刚听到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娘子有所不知,君上子嗣关乎江山社稷,有了子嗣,社稷才稳。”

宋初姀神色微冷,静静等他后面的话。

知道自己继续说下去女郎会生气,晏无岁却还是道:“已经一年多了,君上的子嗣一直没有消息,朝中已经有不少人起了心思。”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宫之中只有娘子一个女子,臣想问,娘子什么时候——”

“晏大人。”宋初姀冷冷看着他,语气带了薄怒:“这件事与你有关系?”

“这件事□□关大梁江山社稷,那便是与臣有关!”

宋初姀冷笑:“晏大人未免管得太宽了,据我所说,晏大人如今已经二十有六,至今未娶,怎么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情?”

“那娘子可知,君上如今已经二十有五?”

晏无岁脸色沉下来,冒着被责难的风险道:“娘子之前有个小郎君,但是君上至今无后,难道娘子就忍心看着百年之后,大梁传到外姓手上吗?”

宋初姀被他说得心烦意乱。

这一年来,从未有人与她说过这件事情,她也并不知前朝因为子嗣的事情颇有微词,裴戍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但是这种私人的事情被旁人盯着实在令人难受,宋初姀生气不是假的,她赌气道:“晏大人不是早就警告我会有别的女子入宫,晏大人大可以将这些话说给那些女子听!”

晏无岁脸色越发难看,抿唇回击:“娘子明知君上并非好色之人,有娘子在,后宫怕是不会再有别人。”

这话说的宋初姀微怔,她偏头,以为此人要将过错怪在她身上,不由得气得双颊发红。

晏无岁长叹一口气:“一年多前,我们还在邺城的时候,谢小将军为了给娘子出气将晏某给打了一顿。”

这事儿宋初姀记得,却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冷声道:“怎么?晏大人要在这个时候找回场子吗?以前怎么不知道晏大人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一个人!”

晏无岁也不生气,只是道:“娘子有所不知,君上去邺城之前,曾让我与周问川保护好娘子。”

他抓在缰绳上的手微紧,苦笑倒:“那时候,君上还曾给过我一道密旨,说若是他在邺城出事,便可打开。御驾亲征的帝王都会留下这么一道密旨,我知晓此事意义重大,因此一直将密旨随身携带。那日,谢小将军与我起争执,君上将我叫到了君帐中,让我打开了这道密旨。”

宋初姀眼皮一跳,突然有些心慌。

“密旨的前半部分一切正常。”晏无岁叹息:“只是最后,君上有言,若是他出事,便为娘子划出一块封地,庇佑娘子余生。君上厌恶崔家,但是又怕娘子老无所依。甚至拟定好了崔小郎君的封号。那时候晏如晦便知道,君上对娘子的感情并非晏某想得那么简单。所以娘子,以后还是不要再提让旁人入宫的气话了。”

宋初姀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将马车窗帘缓缓放下,不再言语。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下去就没意义了,晏无岁也闭嘴,骑着马跟在马车后下山。

越往山下走温度就越高,宋初姀只觉得异常燥热,正想让车停下自己出去透透气,马车却突然自己停了。

她蹙眉,只觉得心中烦躁,低声问:“怎么停了?”

话音刚落,窗户便被人敲了敲。

“宋翘翘,出来!”

宋初姀一怔,连忙钻出马车。

裴戍见她看着自己发怔,正想调笑,却见她眼眶发红,脸色一沉:“谁欺负你了?”

一旁的晏无岁垂头,正要上前请罪,却听宋初姀道:“没人欺负我。”

“是课业太多了,我有些累。”

她说着,将手递给他。

裴戍心领神会,将人抱上马背,低笑道:“课业太多也不至于哭,大不了我与你一同做。”

宋初姀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小声道:“确实正有此意,我一个人做不完。”

晏无岁:,,,,,,,

刚刚是谁说自己做得完的,怎么见到君上就变了!

不过作为局外人,他摸了摸鼻子,全然将自己当做透明人。

也不知为何,明明越往山下走越热,如今没了马车遮挡阳光,宋初姀却没有那么烦躁了。

一辆马车两匹马悠悠往山下走,宋初姀一如平常与裴戍说起闲话,直到说得口干舌燥,她又拿起挂在马背上的水壶喝水。

裴戍见她喝得急,伸手为她顺着后背,沉吟道:“你这夫子性格实在是古怪,不如请几个夫子进宫,你也省的来回跑。”

宋初姀摇头:“与夫子学习讲究从一而终,没有半途换师父的道理。”

“你们规矩倒是多。”裴戍扯了扯嘴角:“在东都的时候,我时常在村里的学堂外偷偷听课,从没人说不让换夫子。有些学生的爹娘若是觉得夫子教的不好,还会去大闹一场要求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