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2)

复来春 浮游飞絮 2165 字 5个月前

第53章

宋初姀是骑在马上被人牵回去的,她不会骑马,葱白的手指紧紧握住缰绳,摇摇晃晃坐在马背上,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她衣裙之上沾着星星点点血迹,珠钗被她拔下,乌黑的云鬓稍显凌乱,原本提在手上的食盒早就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

任谁也想不到,就是是这般美丽柔弱的女子,刚刚将一人逼到自戕。

明月高悬,月光照在砖瓦上,远方泛起白光。

宋初姀微微俯身,问牵着缰绳的周问川:“已经半个月了,裴戍什么时候回来?”

“邺城之事有些难缠,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周问川老老实实回答,解释道:“邺城易守难攻,我们攻打徐州时用了两个月,邺城少说也要三个月。”

“这么久啊.......”

宋初姀喃喃自语,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肩膀却微微垮下。

她没再说话,静静听着马蹄的声音,开始想建康城外是什么样子。

东都的糕点、徐州的胭脂、邺城的城墙、会稽的山水,这些种种,她好像都没有真的见到过吃到过。

走到皇城门前时,周问川将火把熄灭,对宋初姀道:“如今天色已晚,末将也不好随女郎入宫,只能将女郎送到这里了。”

他说着,从旁人手上接过一个下马凳安置到一旁,方便宋初姀下马。

宋初姀道了声谢,缓缓下了红棕马。

晏无岁出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原本应当在宫中安分守己的宋娘子如今正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仰头与周问川说着话。

原本对她印象便极差,如今印象更差了。晏无岁皱眉,大步上前,沉声道:“正月十五,宋娘子满身鲜血是做什么去了?”

他语气不好,将宋初姀吓了一跳。

她转头幽幽看了晏无岁一眼,没有搭腔,而是对周问川点点头,转身小跑着进了皇宫。

垂在她身后的发髻微微晃动,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若隐若现,姣好的身姿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晏无岁眉头越皱越紧,想到刚刚那张因为染上血迹更显妖媚的脸,沉声道:“这般女子,短短数日就将君上迷得做了那么多荒唐事,简直是祸害。”

周问川觉得他说话越来越难听了,忍不住道:“你怎么偏偏对个弱女子这般刻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做什么,怎么就成了祸害。”

他冷笑,道:“你这厮,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晏无冷冷看他,准备听听他要放什么屁。

“你现在特别像那些亡了国就将缘由推在女人身上的懦夫,且不说君上没做什么荒唐事,便是真做了,也是君上自愿的,又不是宋娘子逼着君上做的。”周问川说话丝毫不客气,转身就走。

晏无岁脸一黑,揪住他的衣摆,怒道:“随便你怎么说,自古明君身边总要有不讨喜的谏臣帮君主规范德行,我只问你,今晚你们做什么去了?”

“什么叫我们做什么去了?”周问川挑眉,也没有瞒着他,道:“我今夜原本是巡夜,不巧遇到了刚刚逼人自戕回来的宋娘子。”

晏无岁错愕:“逼人自戕?谁?”

“不知道。”周问川抽回衣服,耸了耸肩,不甚在意:“你杀了人会满世界告诉吗,不会吧,那我怎么好问宋娘子刚刚逼死了谁?”

这话说得晏无岁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激动道:“你便任由她随便杀人,也不去查查?”

“查什么?君上的女人,轮得到我们查?”

晏无岁被气得发懵,只觉得眼前人当真是没救了。他指了周问川好一会儿,大袖一甩,转身就走。

——

宋初姀在浴池里连续泡了三个晚上方才洗去身上的血腥气,她本以为自己会做许久的噩梦,可出乎意料的一次都未做噩梦。

这三日,她日日酣睡到天明,很少想起有关崔萦的事情。或许是在宫中待得太无聊,偶然想起时,她甚至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无所事事的日子似乎将时光拉的很长,短短三日,她却觉得过了许久。

第四日时,宋初姀还没来得及将写好的信交给周问川,就收到了裴戍寄给她的信。

“建康与邺城相距甚远,半个月就将信送到,想必君上刚刚到邺城就给女郎送信了。”

周问川从军报后面拿出一封薄薄的信件交给她,上面的漆封未拆,漆封下是笔力遒劲的裴戍二字。

宋初姀看着有些粗犷的字迹,悄悄捏紧了信角。

三年不见,他连字迹都变化了很多。

那种失落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格外不安。她确信自己喜欢裴戍,但是三年时间,终归是让她无所适从。

手中厚厚的信封突然变得有些别扭,她怔愣之际,却听周问川语气促狭道:“这还是属下第一次见君上给谁写信,没想到君上也是会写信之人。”

“第一次吗?”

宋初姀缓缓擡头,捏着信角的指尖微微泛红。

周问川怕她不信,当即对天起誓:“绝对是第一次,君上无父无母,身边也没个心仪的娘子,从未写过信。这还是第一次,可见君上对女郎的心意,哪里是随便什么守城士兵能比的。”

他还记得她上次说的守城士兵,并且暗戳戳的进行比较。

宋初姀眉眼一松,将信封收进怀里,又将自己那一封厚厚的信件交给他,道:“那麻烦将军将这封信送到邺城。”

周问川连忙点头,将信件稳妥放进怀中,准备明日就送出去,务必让君上尽快看到。

宋初姀看着被他收好的信件,先是松了口气,又拿着手上的信封,脚步轻快回了寝殿。

年后建康就没有那般冷了,寝殿只燃了一个暖炉,宋初姀趴在桌案上,小心翼翼拆开信件,却不想里面掉出一朵已经有些干了的梅花。

梅花一看就是盛放时被摘下的,花瓣舒展的状态极为漂亮,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是邺城的红梅,与建康这里的不太一样,如今这个时候,建康的梅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邺城却还开得盛。

宋初姀一怔,将梅花放在掌心看了会儿,眉眼带起一丝笑意。

她又打开那只有一张宣纸的信,却见里面一个字都没有,只简单画了一枝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