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2)

复来春 浮游飞絮 3059 字 5个月前

第44章

一直盘绕在两人中间的暧昧气氛散了干净,男人沙哑的语气带着少有的凉薄。

她不应该戳穿他,她要是装傻装下去,他可以忘记自己是裴戍,也可以忘记她曾杀过他。

他以为一直将自己是谁瞒下去,就可以与她安好许久。

宋初姀指尖发抖,眼尾更红,仿佛刚刚涂了艳丽的胭脂,好看又勾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明明是她对不起他,如今却在他面前委屈上了。

裴戍面沉如水,将她散在侧脸的乌发撇开,冷冷道:“无话可说了?”

恨意与怨气一股脑的冲破胸膛。

“你以为本君死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是不是?你以为没了本君,就没人知道你曾屈身在一个守城士兵身下是不是?你以为杀了裴戍,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做你的崔家妇了是不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裴戍没有躲,生生受了这一掌。

他低笑一声,猛地将身前女子拽到胸前,大掌用力扣着她的腰狠狠摩挲,冷冷道:“不知道本君是裴戍的时候见到本君像是老鼠见了猫,如今知道本君是裴戍,就任意打骂,宋初姀,是谁给你的胆子?你当真以为,本君还会像以前一样哄着你吗?”

“我没有杀你!”

宋初姀眼眶通红,微微偏头:“我没有杀你,从来没有,我以为你死在了城外的黄土坡上,小心翼翼瞒着所有人为你敛尸,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

他胸膛又硬又烫,让她很难受。

裴戍盯着她通红的眸子,嗤笑道:“不是你,那还能是谁?宋初姀,那你告诉本君,除了你知道本君在城南施粥棚等你,还有谁知道?”

他双眸微眯,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眼尾,不怎么温柔地向下滑,最终落在她红唇上,轻轻按压。

“那晚你与崔忱洞房花烛夜,我死里逃生赶回去找你,等来的却是崔家派来的杀手,你还敢说不是你?”

“我被那些人捅得遍体鳞伤时你在做什么?和你的崔七郎喝合卺酒?还是在他怀中酣睡?”

过去的三年,他不止一次想过那天夜里会发生什么,每每想起,便嫉妒得发疯。

不等她回答,大掌扣住怀中人后颈,裴戍带着宣泄欲的吻重重落下,在她红唇上任意肆虐。

宋初姀长睫轻眨,伸手去推,却怎么推不开眼前人。

他就像是捉到猎物又护食的猛兽,呲着獠牙要将她吞吃入腹。

宋初姀脑海一阵浑浑噩噩,其实并非只有她知道他在城南施粥棚,还有一人,也知道的。

——

光华二年腊月,寒风肆虐。

建康城门几日未开,守城士兵百无聊赖围坐在一起烤火,小声嘀咕着外面的局势。

难民越来越多,全都一股脑地往建康城内涌,街道之上时有饿殍,小皇帝觉得晦气,便下令关城,将那些难民悉数挡在了门外。

身为一国之君,却不管自己的子民,不止寒了那些难民的心,更是寒了一众将士的心。

一道城门隔绝了两个世界,内里繁华如旧,外面人间炼狱。

裴戍抱刀靠在墙角,听着他们讨论有关梁军进攻的局势。

自从徐州一战之后,梁军沉寂了几个月,前不久便又卷土重来,虎视眈眈直指建康。

没人知道南夏还能支撑多久,是不是真的气数已尽,他们只知道若是南夏亡国,那么建康一定是最后沦陷的。

外面局势紧张,他们说得也气氛沉重。

有一人突然道:“别说这些了。咱们一个守城门的小兵哪里管得了天下事,还不如说些开心的,等日头落了换班,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什么开心?”另一人往手中哈了一口气,看着阴沉沉的天气,摇头道:“天色不好,明日说不定会下雪,日子更不好过了。”

“明日?”

“明日九华巷的崔家和宋家办喜事儿,应当会很是热闹。”

贵人家中的辛秘事是他们无聊时的下酒菜,闲来无事,几人便说起了九华巷中的轶事。

裴戍思绪收回,不再想周问川他们打到哪儿了,有没有收到自己送去的信件,转而静静听着他们说起有关九华巷的事情。

直到立在一旁的孙大哥捅了捅他胳膊,裴戍擡头,便看到立在不远处的少女正对着他的方向张望。

“有人来找裴兄弟了。”众人揶揄,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落在那个戴着面纱却身姿窈窕的小娘子身上。

有人泛酸,心想这个裴戍当真是好命,一穷二白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跟他。

都说建康城内的美人儿都聚在九华巷,可这个小娘子光是看身段便不知胜过多少贵女。

裴戍握着刀的手紧了些,立在原地没有动,单单与她遥遥相望。

不是要嫁给崔忱吗?不是不和他回东都吗?不是要断了与他的情爱吗?如今为何又来找他。

她是不是觉得他不会生气的,是不是觉得她随便招招手他就会摇着尾巴在她身边打转?

远处的小娘子见他不动,手缓缓垂下。寒风刮过,小娘子衣衫单薄,立在不远处显得有些可怜。

孙大哥看不下去了,推了他一把,笑骂道:“哪儿有让小娘子等你的道理,今日提前下值,到时候我给你兜底儿。”

烤火的众人哄堂大笑,纷纷催促他快些去,可不要让小娘子等急了。

裴戍抱在怀中的刀一松,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她跟前。

宋初姀擡眸看他,又微微偏头,显然因为他没有即时过来生气了。

裴戍扯了扯唇,没心情哄人,略过她往前走,光明正大的无视她。

宋初姀怔住,微微垂眸,藏在袖中的手渐渐搅再一起。

明日就要成婚了,她想来看看他,但是他似乎不需要。

她想得出神,没发现裴戍去而复返。

“怎么还不走?”裴戍瞥了不远处正目光炯炯看着他们的一众男人,低声道:“要我当着他们的面抱你走?”

那些男人一个个荤素不忌,他若是当着他们的面去拉她手,不知道要被调笑多久。

宋初姀脸一红,连忙摆手,和他隔开了一段距离,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往城北走。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再来城北小院儿了。

婚期渐近,她被祖母勒令去准备嫁衣及珠钗,整日忙得不可开交。直到今天终于轻松了些,她才找到机会寻了个由头瞒着祖母跑出来。

若是以往她会直接去小院找他,但是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她鬼使神差地来了城门处找他。

裴戍对住的地方不怎么上心,知道她不来,因此每日下值之后他便倒头就睡,院中的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前不久才买来的花灯不亮了,宋初姀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去拿火折子。

“坏了。”

裴戍嗓音淡淡:“前几日起了风,花灯被刮坏了,火折子也点不亮。”

明明还住着人,可这里却好似没了生气,宋初姀有些心慌,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管花灯,你要走了吗?”

她明日就要成亲了,以后也绝对不能再见他,但是她有些害怕他会一走了之。

“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的,这是我的私产,没有人会打扰你,你能住很久。还有小黄,你带它换地方,它会很不习惯,还可能会生病。”

“你将这里送给我了?”裴戍扯了扯唇角:“那以后我娶妻生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在这里?”

娶妻生子.......

宋初姀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险些要忘了,裴戍不能一辈子不成亲,就如同她要成亲一样,他也是要娶妻生子的。

明明她自己要成亲了,但是听到他以后身边还会有别的小娘子就很难受。

“不可以。”宋初姀咬唇。

“你只能自己住,不能让别的小娘子住进来,我会不高兴。”

裴戍嗤笑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宋初姀失落垂眸,忍不住道:“你这里还有芙蓉糕吗?”

其实肯定是没有的,孙大嫂快要生产了,早就没有空闲做什么芙蓉糕,但她就是想找个由头和裴戍说话。

除了她刚刚将他救回来的那段日子,他几乎不会对她这么冷淡。

裴戍不搭话,很快从屋子里出来,手中拿着许久不用的灯笼,重新挂了上去。

正是日薄西山之时,灯笼一亮,与天边晚霞相映衬,格外朦胧。

裴戍挂好灯笼转身:“宋翘翘,你不喜欢有什么用,我以后一定会娶妻生子的。我父母早逝,也无兄弟姊妹,无论如何以后都要找个喜欢的娘子成婚生孩子。”

他语气格外认真,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打量着她的神色。

宋初姀眨了眨眼,压下心中酸涩,讷讷道:“那...那你能不能别在这里成亲?”

他想成亲也没关系,但是不要在这里成亲,这里是他们两个的地方,她不想沾染上第三个人的气息。

这个回答令裴戍脸色一冷,他收敛目光,转身就走。

宋初姀顾不得矜持,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道:“裴戍,我明日就要成亲了,你能不能亲亲我?”

裴戍格外冷漠,背对着她不说话。

少女越到他身前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去亲他,小声道:“你亲亲我,亲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