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2)

复来春 浮游飞絮 1930 字 5个月前

第29章

宋初姀不是自己一人去的别庄,与她同行的,还有即将临盆的月娘子。

马车一路驶出城,宋初姀就一路抱膝坐在角落里,成串成串的掉眼泪。

她也不解,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她实在是不知月娘子为何要跟着她来。

月娘子不出声,等她哭够了才道:“夫人年纪小,一个人去别庄怎么好,有妾陪着,就当作解闷了。”

“你又比我大多少?”宋初姀看了眼她的肚子,哭得更凶了。

“妾今年与郎君一般大,已是双十年华了,比夫人大三岁呐。”

她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为她将眼泪擦干。

她动作很轻柔,似是怕将这个不大的小姑娘弄疼。

月娘子道:“夫人之前救下妾身与孩子,妾身早就想报答了。”

宋初姀看着她,哭得更凶。

一个人在别院仿佛是被关进了囚笼,但若是两个人在别院,也能舒服很多。

宋初姀自小娇气,月娘子却很会照顾人。

知道她喜欢吃甜点,就变着法子为她做哄她开心,怕她在别庄无聊,就教她一些民间的小游戏。

月娘子生在穷苦人家,又在风月场所呆了许久,会的东西多,致使宋初姀这段时日稍显开怀。

一次午后,宋初姀躺在别院中的葡萄藤下小憩。

阳光透过串串葡萄晒下来,落在她脸上,直接将她晒得睁开眼。

月娘子正拿着剪刀剪葡萄,见她醒来,微微一笑道:“院里的葡萄熟了,一会儿给翘翘做葡萄冰酪解暑。”

她已经开始叫她翘翘了。

宋初姀微微眯眼,突然道:“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不会做葡萄冰酪,但会在葡萄架下给我搭秋千。他搭起来的秋千又结实又好看,我有时候一呆就是一下午。”

月娘子未开口,静静听她说。

“我们养了一只狗,是个不会叫的哑巴狗,但是很听话。”

“去年夏天的时候......”

宋初姀打开了话匣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到最后,几度哽咽。

月娘子一言不发,没有问那人是谁,只是那日在葡萄冰酪上多加了几块糖。

七月中旬的时候,建康下了一场暴雨,暴雨下了将近三天,别院门前的水几乎积成了小池塘。

月娘子便是在这场雨中临盆的。

那日天边闷雷滚滚,月娘子被擡进产房,下人进进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宋初姀脸色苍白地听着屋内惨叫,心想生子当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她为月娘子不值,崔忱那样的人,一点都不值得托付终身。但是她也知道,她自己都没办法的事情,月娘子一个苦命人又能如何呢?

雨下了一整夜,月娘子也惨叫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依旧未停,产婆却从房间出来了。

宋初姀顾不上会不会被雨淋湿,眼巴巴凑上去,焦急道:“月娘子怎么样了?”

“是个小公子,郎君的第一个小公子。”产婆一脸喜悦,仿若未闻。

宋初姀脸色微冷,提高声音道:“我问你月娘子呢!”

十七岁的少女毫无威慑力,产婆看了她一眼,念及她是夫人,才道:“月娘子好好在房里呢。”

宋初姀一把将孩子抢过,抱着他去找月娘子。

她愤愤不平,这明明是月娘子生下来的孩子,怎么产婆却一点都不关心月娘子呢。

就算月娘子生的孩子有些丑,可这也是月娘子的孩子呀。

产房里的血腥味冲天,宋初姀忍着不适去□□上的月娘子。

她叫了许多声,但是月娘子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只安静睡着。

宋初姀只道她是太累了,正想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看到床上晕开大片血迹。那些血迹仿佛是源源不断的溪流,不断从月娘子身下渗出。

宋初姀愣住,抱着稚子的手微微发抖。

月娘子死了。

宋初姀叫来了许多大夫,都说她是难产而亡,但是宋初姀不信。

明明临盆前看过很多大夫,都说月娘子胎位很正,怎么会突然难产?

大夫说这不无可能,兴许是之前的大夫看错了,宋初姀却还是不相信。

一个大夫看错了,难道一群大夫都可以看错吗?

她想要找产婆问清楚,却得知产婆已经带着小郎君回崔府了。

“小郎君刚出生便丧母,女郎如今年纪尚小没办法喂养,老妇人发话将小郎君带回去了。”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宋初姀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又怎么去照顾月娘子的孩子?

她当时发了一会儿呆,说自己知道了。

月娘子的尸体被崔府派来的人埋在了别院后的荒地中,成了这处的一座孤坟。

宋初姀于是拿出银子找人立了个碑,可左看右看,都觉得格外潦草。

兴许月娘子的一生就是这么潦草走过来的。

她自小父母早亡被卖到烟花巷,后来遇到崔忱被赎身成了他的妾,却受人排挤。好不容易怀有身孕能够立住脚,又在生产之时一命呜呼,一日好日子都未曾有。

别院一下就少了很多人,原本喧闹的院子骤然安静下来。

宋初姀有时坐在葡萄架的摇椅上时常想,明明她来别院不过两个月,可怎么却好像过了一生?

人一无聊就会嗜睡,宋初姀便整日整日的睡,直到某一日,崔府来了人。

马车停在别院外,崔府的嬷嬷看着她笑道:“老奴来请夫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