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
他捏紧拳头:“我们那个时候还没分手!”
“阿霁。”季屿川抽出一只烟,手背拢紧,小簇火焰噌地一下蹿起来,冷白的烟雾随着男人平静的声线一齐拢过来。“别自己骗自己。”
骗自己。
杨廷霁别捏住了七寸,第一反应是恼怒。拳头骨节捏得咔嚓带响,目光扫过镇定抽烟的季屿川,最后一拳砸在墙上。
力道太重,骨节都有丝丝鲜红漫出。
事情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最好的兄弟,他最爱的女人。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季屿川什么都不同他抢。
大二时候学生会会长竞选,他带着一群体育部的公子哥叱咤风云的想着去玩玩,随便投票。
季屿川当时是学校老师指定的学习部部长,整个京大校园的门面。
见参选者里有他的名字,直接现场弃权。
获票最多的人弃权,众人目目相觑,选票最终流向成为会长的他。
事后,季屿川解释说:“一个学生会会长而已。”
那现在呢,有什么不同,他竟然连他最爱的人都要抢走。
杨廷霁觉得脑子快炸了,房间内踱的两步都走乱,狠踢了脚凳子,几乎稳不住声线: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跟我抢她?”
“你明知道我有多爱她,你眼看着我酗酒抽烟失眠,然后在背后翘我的墙角。”
“我们谈了一年半,你知道吗?是你们在一起的时间的几倍。”
“你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第一次见面,还是给她当模特单独相处的时候?”
“4年前。”
季屿川长身立在靠窗的一侧,天边已经起了薄薄曦光,照亮了男人白色t恤一侧的肉粉色伤疤。
“阿霁。”他声线低沉,淡静,像是一声叹息。
“倘若我早点知道,你当作替身的人是她,我绝不会任由她错将鱼目,当作混珠。”
杨廷霁僵在原地。
视线逡巡须臾,落在季屿川手臂上横亘的突兀伤疤上。遥远的记忆冲击脑海。
他是季屿川最好的朋友,这道伤疤的事情他只同他一人讲过。
他讲的故事里,没有提及爱,说起来也只是简单的几句话。
他说他之前遇见了一个几何思维约等于零的女生。
搞不明白立体图形,也做不明白习题。
好在非常努力,想起题目来非常投入,经常会自习到教室里空无一人的天黑。
他在一旁默默的陪。
有一日,他听见玻璃落地的碎裂声。
最后一排的课桌后,女生面色惨白,伸手捂住小腹,因为疼痛弓住蜷起的身子碰掉了桌角的保温杯。
整个人摇摇欲坠。
距离太远,他快跑了两步,才在她斜倒在地上的前一秒,接住了她。
自己的手臂却被地上尖锐淋漓的玻璃渣划出一道深深血痕。
最初,杨廷霁没听出其中怦然。
他本来期待一个惊心动魄的热血男高为爱冲锋的故事,于是他啧声道了句。
“这么长的一道疤,竟然是因为见义勇为。”
季屿川抿唇不语,神情难得柔软。
他嗅见苗头,侧身顶了下男人肩头,揶揄:“肯定因为人家是个非常漂亮的妹妹。”
提及女生长相,男人薄唇紧抿,夹住烟的长指霍然顿住,长眸微眯,好似在努力斟酌回忆。
许久,才张口,像是选中了世间最合适的形容词。
但兜兜转转,不过只有三个字。
“很可爱。”
很可爱。
杨廷霁这才恍然意识到,这是眼前这个冷漠不可近身的季屿川,深埋心底的姑娘。
那道所有人都觉得坚硬的外壳,很早的时候就被人撬开过。
后来,他曾在很多次酒后,宫中号梦白推文台。醉醺醺地揽住季屿川的脖颈,给出真挚建议:“不是哥们,喜欢就追啊,就你这条件这长相,还有追不到的女生?”
在心底藏得那么深,他在一旁看着都心急。
秋夜阳台尤其清凉,他看见季屿川胳膊搭在栏杆上,眼神没有焦距地遥望西侧天幕,任由漆黑短发被风拂动。
许久,攥紧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口,才肯哑声道:“妄念罢了。”
杨廷霁站在黯处,眉宇紧锁地听着季屿川讲述,眼里情绪光影颤动似的闪烁,被记忆里飞驶车流似的记忆撞得心肝俱颤。
许久,他才缓慢干涩的开口:
“那个女生,是桑恬?”
季屿川敛眸看他,答案不言而喻。
怎么会?杨廷霁拳头还停在墙上,骨节被粗粝的墙面磨得失了知觉。脑海里犬牙交错,织缝着各种情绪。
惊诧,骇然,不可思议,彷徨失措,愠怒,以及连自己都不可查的悲伤。
季屿川目光穿过眼前颓然怔住的杨廷霁,凝在他身后,那扇半开的冷窗。
沉沉的夜幕压向屋檐,飘进些初冬风雪。
落在短窄的大理石阳台,被屋内的热空调瞬间融成一个晶莹的水点。
明明知道后果,却偏偏要闯进来。
季屿川皱眉深吸完最后一口烟,长指捏着香烟尾巴,将火星按灭在烟灰缸一端。
炭黑的烟灰落做一团,像是论述结尾,敲定一切的那个句号。
果不其然,世间的一切都有代价。
“阿霁。”杨廷霁听见季屿川叫自己,他擡眸,男人站在不能被人看清表情的光阴黯处,却有种不被侵染的,坚定的坦然。
“我们兄弟只能做到这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