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调情
林鹤瑞和桑恬的目光也凝到了檐下。
暖木色的方正棋桌旁,男人姿态松弛笔挺,黑裤包裹着长腿支在桌旁。
只不过一双狭长的眼睛毫无温度,高山白雪似的冷。
这张脸太好辨认。
好皮囊确实让人经久不忘。
林鹤瑞有些意外,前几日刚听桑恬提过这个名字,这么巧。
他低头,桑恬黑发浓密柔顺,露出一个软软的发旋,看不清表情。但也没拨开他放在肩头的手。
林鹤瑞挑眉,率先开口:“学长。”
后者颔首,目光从桑恬被笼罩的肩头挪开。
指尖捏了颗棋子,视线顺势全拢在说话的男人身上。
林鹤年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隐隐森然,男性骨子对侵略感的敏感让他蹙了下眉。
林矣惊讶:“呦,你们认识?”
林鹤瑞看男人淡淡移走了目光,清冽低沉的声线涌出,“京川高中。”
“我都忘了,真是巧!”林矣皱纹绽开,“那是不是就不用我介绍了?”
林鹤瑞撩撩头发,掀起一阵金色波浪。意味不明地道:“还是介绍一下吧,我们也不熟。”
林矣看了他没正形的儿子一眼,想说就他事多,一会说认识一会又要介绍。但思及桑恬也在场,估计没见过屿川,还是将话压回了喉头,介绍道:
“屿川,这小子是我儿子,叫林鹤瑞,在国外读书。”
“这是你师母的得意弟子,叫桑恬,也在你们京川大学读书,比你小个几届,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可是咱学校的风云人物。”
季屿川的目光顺势看向桑恬,少女的肩上仍搭着林鹤瑞的手臂。她本就身型玲珑纤细,只是虚虚一搭,一眼望去就像被人拢在怀里。甚是亲密。
视线向上,少女在跟他视线相接时,桃花眼中划过明显的诧异。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情绪。
季屿川脸色晦暗不明,眸光别开桑恬的脸,凝在少女肩上,耳边盈着林矣热情的邀问,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
林矣习惯了他的默不作声,视线也循落到了林鹤瑞揽着桑恬的动作上,习以为常道:“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打打闹闹得没个正形。”
季屿川脸色冷凝,隔了几个瞬息,喉咙里才滚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嗯。
青梅竹马。
季屿川浑身上下都咀嚼着这四个字,下颌线绷得极紧。
在论坛上看见的亲密,他还可以告诉自己是拍照错位,角度有异。但如今他身在现场。
躁郁充斥胸口,他连后面林矣如何介绍自己都没听清。
再擡眼时,桑恬被林鹤瑞带走,两人围到林心芝的旁边等着鲜花饼出炉。
桑恬后知后觉发现林鹤瑞的手在自己肩上搭着,压得她右边手臂都发麻。吃什么长大的。
桑恬冷脸拨开:“沉得要死。”
“娇气。”林鹤瑞嘴上抱怨,行动上却凑得更近,“这叫男人,你知不知道哥的这一身肌肉,在健身房得练多久?”
桑恬撩起眼皮,揉揉耳朵,假装没听清:“谁是细狗?”
林鹤瑞:“......”
隔了些距离,季屿川听不清两人讲话。
只能看见两人嬉笑打闹。林鹤瑞好像说了什么。桑恬侧着脸,捂住耳朵,耳尖粉嫩娇俏。
季屿川放在膝头的手掌倏地拢紧。
林矣坐在棋盘前:“咱接着下?”
季屿川回神,沉默落子。
棋盘上,原本你来我往的和平局面被撕碎,林矣向来觉得季屿川的棋风同人一样,冷冽沉着。但是今天竟然倏地换了种风格,杀伐短促,大有将人剿杀之意。
林矣盯着自家被围堵逼紧的白棋,愁容满面地摸了摸下巴。
远处,林心芝瞥见他这幅神情,低笑了声:“你爸下不过人家。”
正在抢桑恬鲜花饼的林鹤瑞蓦然擡头,瞥见棋盘边的年轻男人神情自若。
长指捏着黑子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男人对他有敌意,他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鹤瑞倏地站起身,戳了戳桑恬柔软发旋:“走,看棋去。”
桑恬一个鲜花饼还没吃完,就被拉去看棋。
棋盘上经纬纵横,白子显然落于弱。
执黑子的手指修长均匀,指腹捏着黑润如星的棋子果断落下,手背带着隐隐青筋。
清隽,却不失力量感。
桑恬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人的手有这么好看。
留意到到桑恬注意力涣散,林鹤瑞看了眼脸色愈来愈窘的老父亲,凑近屋檐:“我跟你下。”
季屿川擡眸,眼也不眨:“好。”
还没等林矣出声,身子就已经被混蛋儿子搬走。
林矣花白着头,怒气冲冲张口:“臭小子!你爹还没下完呢。”
林鹤瑞最知道如何治他,手一擡,言简意赅:“我妈找你。”
林矣果然消气,擡腿:“那我去看看。”
“你们年轻人先玩。”
这边,季屿川按捺着掌中黑子,眼底深探不见,问:“用白用黑?”
林鹤瑞想起方才桑恬看着季屿川手中黑子顿住的模样,毫不犹豫:“黑。”
小姑娘喜欢。
季屿川递出手中竹木棋罐,余光扫了眼边上捧着鲜花饼坐在小凳上的小姑娘。
正巧有微风拂动,吹得她墨发轻飘,送来一阵甜香。
季屿川眸色一深,敛落在棋盘上。
林鹤瑞:“不是跟我下吗?你愣着干嘛?”
重开一局还磨磨唧唧。
季屿川平复一瞬,再擡眼时神情和声线都平静无波澜:“我续老师的棋。”
林鹤瑞:?
桑恬啃鲜花饼的动作也一顿。场上局势,她这种不怎么懂棋的人都看得清楚。
白子被黑子围剿,几乎进了绝境。
反观黑子路径清晰,不出五步就能胜。
季屿川将黑子拱手让人,自己用弱势的一方。
林鹤瑞蹙眉:“再开一局,这没玩头。”
季屿川:“下了才知道。”
男人态度坚决,林鹤瑞不知道他有什么名堂,必胜的棋局摆在眼前,他咬咬牙:“行,别说我欺负你。”
季屿川面色无波。
林鹤瑞怎么算都觉得白子必死,他只当季屿川脑子坑了乱吹牛逼,准备按照自己的想法赢了这局,下局再同他平等认真对弈,不占便宜。
没想到两棋之后,本入末路的白棋忽然起死回生。
男人棋风杀伐果断,诡谲大胆,将他原本设计好的路堵死杀绝。
只消几步,原本必胜的黑棋就进了末路。
林鹤瑞傻了眼。
季屿川落下必胜的一字,声线淡淡。
“承让。”
林鹤瑞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被人看扁了!
这简直就是虐杀。
原本想教训男人一番的想法被打得七零八碎,他的棋技被季屿川按在地上摩擦。金发少年气得胸膛起伏,但是有怒不能发。
交手之后才能有了解,这人实力凶悍,再给他几次估计也没法得胜。
还好小姑娘不太通棋局。
远处,林心芝嫌弃林矣笨手笨脚,遥遥喊:“孩儿们,去洗手,我们包汤圆。”
林鹤年阴晴变换的脸上突然涨太阳,他牵起闲坐在凳子上的桑恬:“走了,我妈找咱帮忙。”
桑恬本就不好意思一直坐在这等吃现成的,方才想要帮忙被林心芝拒绝,这会儿听见林心芝呼唤,乐颠颠地去洗手帮忙。
两人脚步匆匆,留在季屿川一人和棋盘。
纵横棋盘上,温润棋子晦明变换。
明明赢了。
但是看见其他男人牵起她手腕的动作,季屿川脸色瞬息阴沉。
远处,林矣喊:“屿川你坐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