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传闻里,他对前赴后继的追求者毫不动心,本以为是个将全部精力放在科研上的学术狂魔。
几个女生嘴里叨念着“不好意思我们事先不知道”“打扰了”,潮水一样退场。
除了空气中多了些八卦传播的窃窃私语。
季屿川看着她们散去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向下里探。
口袋里,手机一脉清净。
季屿川苦笑着擡了下唇角,仰头,将杯里的酒饮尽。
大型学术研讨会,用的是劣质的波尔多香槟。
入口苦涩,摩擦进舌根,才泛起一丝的甜。
季屿川默声感受了一会味蕾变化,再看酒杯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
谁能想到他有一日竟然会和酒找共鸣。
“Yu。”
季屿川擡眸,对上一双碧蓝的眼睛。季屿川认出是今日频繁提问他的那位演讲者。
年轻的学者同他握手,递出自己的名片。
“我叫Rayond,是Thopson教授的学生兼助手。”
“您好。”
“实不相瞒,这次我特意从美国飞来参加研讨会,就是受老师之托来见你。”
跨越太平洋的奔波本让Rayond隐含不满,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老师惦记这么久。但是今日研讨,他亲自试探,便知道这一趟多值得。
做学术的路上,青年才俊太多,备受周围人推崇的聪明和出类拔萃也可能是茫茫智慧中平庸的一粟。
长久以往,就会知道,世界和基因,其实都不公平。
譬如,眼前高瘦清隽的男生。
天才,只是一些人见他的门槛。
Rayond丝毫不掩盖自己的赞赏,坦诚道:“老师知道你即将毕业,并且我来之前,也曾经对你的家庭情况做了一些了解。”
提到这,英国绅士的教养还是让他停下,道了句,“Iareallysorrytohearthat.”
末了,才继续道,“Thopson教授承诺能为你申请到在美读研和博的全额奖学金,生活和学习成本你基本不用担心。他想托我询问,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团队?”
倘若周围有人听见,一定会当场倒吸冷气。
Thopson实验室的人机交互研究项目是全球前沿,且不说充足的科研经费,就光冲Thopson的头衔,就足以让每年的申请信雪片一样飞去美国。
曾有人将Thopson的项目组称为,“计算机圈的雅典学院。”
更何况承诺的还是硕博连读。
Rayond本以为拿到认同的答案十拿九稳,却没想到身前高瘦的年轻人薄唇紧抿,眉间染上迟疑。
“没关系。”尽管意外,Rayond还是宽慰似的拍拍男人肩膀,“我知道这个提议很突然,你可以认真考虑,离你毕业还有段时间,不是吗?”
Rayond碧色眼眸里写满诚挚,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他的名片上有联系方式,想好了可以随时告诉他。
“我们非常期待你的加入。”
季屿川颔首,目送着人走远。垂眸,磨砂质感的名片躺在他手心,是打开雅典学院大门的钥匙。
远处,林矣的朋友们是各个高校的老教授,都从Rayond走向季屿川的时候就关注了全程。
有人耸起肩膀碰了下林矣:“这种好苗子,你不想着劝一劝自己留着?”
假以时日,一定是京川大学业内一颗难以忽略光芒的新星。
林矣深知己彼之间差距,遥望了眼年轻男人挺拔背影,认真道:
“咱不能耽误了人家孩子前程。”
没有将蛟龙锁在茅草屋的道理。
季屿川被口袋里一声震动唤回心神。
按开屏幕,并不是他等的人。
男人眸光稍黯,看清了发信人。
【桑璟:哥,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追女生?】
【季屿川:我也不会。】
【桑璟:?那你是怎么追到我老姐的。】
季屿川想到长久没被回复的消息,压制的酸涩再度涌上【还没追到】
还没追到?
桑璟端着手机,想起昨晚淋漓秋雨,他抱着一大捧玫瑰花回家,再精心护着,也没阻止它被雨溅湿落败。
但门口遇见被季屿川护在怀里送到家的桑恬,衣服连潮意都没沾染。
就这样还没在一起。
桑璟忿忿不平的视线扫过画室的门,心里暗道一句,渣女!
对面,季屿川长指攥着手机屏幕,仿佛是细思熟虑才敲下。【你姐在家吗?】
桑璟不假思索:【在啊,窝在沙发上玩了一下午手机,现在跑画室待着去了,懒蛋一个。】
对面,季屿川长久不语。
他垂眸看向空荡荡的消息栏,安静,没有任何可能回复的意思。
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一直在玩手机的人,刻意不回消息。
季屿川是逻辑思维缜密的人,答案兜兜转转,最后俨然指向“不重要”“不在意”。
男人觉得胸闷,喉结滚了滚,想抽根烟缓解情绪。
可摸向口袋,空空荡荡。
在他第一次和小姑娘接吻开始,他就下定决心不再碰烟,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怕她介意。
他猛然发现,他的情绪和行径都轻而易举被她牵着走。
季屿川有几分气闷,却毫无办法。仰头倒了杯香槟喝尽,随后转身走出宴会厅,头也不回地钻进秋风里。
b大的校园不大,拐出两条小巷出门,走几步就是繁华商业街。
熙熙攘攘的大学生排队买小吃,卖水果的大叔吆喝摊位上的柚子和葡萄。
大学城随处可见的场景,京川大学亦是如此。
季屿川却难得的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嘈杂。
他往僻静人稀处走,直到路过一扇透明窗止步。
窗内小猫肚皮贴着玻璃,黑漉漉的圆眼睛跟他对望。
猫舍里点着微黄的光,是在这条僻静小巷唯一一点光亮。
季屿川静静的和它对视了许久,才道:“你看我做什么,她不喜欢猫。”
他记得少女遥远的微博日记本中,写着“朋友家养的小猫蹦到桌子上把我的设计稿都踩烂了,气死了,以后养猫我就是狗。”
玻璃后面,小猫像能听懂一样,赌气似的转身,一屁股坐下,只给他看毛茸茸的尾巴。
窗户底下,有关于它的标签——骗子小猫,脾气不好,切勿伸手,小心被挠。
季屿川蓦然想到一个熟悉的小姑娘,也是脾气不好,也是个小骗子。
开心时候亲他近他逗他笑笑,不开心时候就扔到一边,看也不看一眼。
季屿川苦笑了下想要扭头走,却蓦然瞥见小猫的窝硕大无比,俨然是5.6只猫的量。
它是仅剩一只的,没被买走的,最后一只小猫。
大概是因为脾气差不黏人,始终没有人要。
他迈开脚步,走进猫舍,向老板道,“我买这只猫。”
老板有一瞬的惊愕,反应过来之后解释道:“实不相瞒,这只脾气不太好......”
男人声沉如玉,不假思索:“我知道。”
从宠物店出来时,梧桐叶子纷落而下,砸了一人一猫满头。
季屿川看着从自己衣襟里探出头的小生灵,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跟什么东西都能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