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大雨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季屿川握着伞柄的手在一瞬间僵平。
“桑恬。”
他嗓音绷直。
仿佛在极力克制。
“别开这种玩笑。”
桑恬擡眼,看向季屿川。
他将伞全撑在她头顶,自己几乎站在了雨帘里。
他们之间,虽然不远,却也横隔出了半人的距离。
她想拽他的手,都得用力探出身。
有人到现在都在保持分寸感。
有人却非要装傻充愣。
桑恬松开手,疲倦地闭了闭眼。
像是什么受伤后的应激反应。
她抖出满身的刺。
想往回收时,也扎得自己鲜血淋漓。
季屿川看着摇摇欲坠的桑恬,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
和杨廷霁刚才电话里拜托他帮忙找人的仓皇相和。
世间最常见的浪漫故事。
相爱的人彼此伤害。
他是站在一旁的背景板,不敢也不该展露悲喜。
长久以来的世界观告诉他,杨廷霁做错了。
理应受到惩罚。
但是他能看清,即便桑恬嘴上不说。
她流的每一滴泪,都是为他。
甚至是,方才那句赌气的话。
雨天风大,季屿川垂眸,看见纤薄苍白的小人儿仿佛一根随时会断掉的芦苇。
他脱下外套,身子微躬,罩在了桑恬身上。
“回去吧。”
衣服的内里,还带着男人微热的体温。
像个暖烘烘的壳。一个在雨天能让她汲取到一丝安全的港湾。
不过只一秒。
桑恬就将衣服挣开,她拎着衣角,把这份温热丢回季屿川怀里。
顺便推开的,还有他撑着的伞。
她没忘这人和杨廷霁是最好的朋友。
在操场上给她讲故事,和在雨里给她递伞。
两个完全不相似的眉眼,竟然带着同样的,莫名其妙的真诚。
到底是她的运气太差,还是老天觉得她分辨的能力弱得可怜。
被骗了一次后,同样的招数竟然接踵而来。
季屿川看清了她眼里的防备和冰冷。
冷白的指节在混乱的雨帘里黯自微蜷。
“天要黑了。”
男人睫毛微颤,不知道是不是雨淋的缘故。
长腿向前踱了一步,姿态笔直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去。”
桑恬被重新纳入伞下。
被她舍弃的外套季屿川没再穿上,而是搭在左臂。
伞下狭窄的干燥,都给了它和桑恬。
他离得很远,单手举着伞,很绅士的距离。
即便如此,目光还是触及到桑恬脸上的抗拒。
“你如果淋雨生病了,杨廷霁会觉得你是为他伤心才倒下的。”
男人声线沉沉,像纪录片画外音似的一句话。
入耳的瞬间便让桑恬没了逆反的声息。
她紧抿着唇角,即便知道这是激将法,还是忍不住咬钩较劲。
绝对不能倒下。
对,绝对不能倒下。
她还不至于懦弱无力到,要将这个世界拱手让给垃圾人。或者被他们的没品击垮。
不是在身边找替身,随意践踏别人的感情吗?
不就是在她面前蹦跶,写他们情深的鸳鸯曲吗?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点微不足道的真情,能值几个钱?
桑恬自嘲地擡了下唇角,忍着酸热的眼眶,从季屿川微擡的手臂上接过外套穿上。
陌生的皂角味笼罩在她身上。
不熟悉,但是莫名安心。
什么狗屁边界感。
“谢谢。”
她嗓音不重,但是明显恢复了些气力。
季屿川别看她的视线,顺着握紧的伞柄看向雨帘:
“没事。”
就如他所料的一般。
杨廷霁几乎是桑恬生命的一个启动阀。
骄傲的少女亲手将阀门钥匙交到了心爱的男生的手上。
一颗真心,告诉他,以后这里的喜怒哀乐,激动绝望,乃至是韧劲和生命力。
都交给你啦。
即便如此刻。
杨廷霁做的事情几乎是鞭挞似的伤害着她。
她的潜意识仍然如此。
只要提起他,即便是负面的,即便是鼓励她和他较劲。
也能让她重新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