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是烫伤她。
天知道咖啡店门口,看见她们两个相对而站时。
他有多慌张。
他极力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臂。
说服自己,只要他咬死她和吴虞并不相似。就像朋友说的,男生喜欢的是同一个类型的女生。
她们的那些相似,只是巧合而已。
应该就还有得挽回,事情不会变得更糟。
一定是这样。
但是他不知道。
眼神会出卖心底的秘密。
桑恬看着他目光紧紧黏在她脸上。
期待着她说出他想听的,安全的答案。
视线扫过她的眉眼,脸颊,唇角。
生怕错过一处肌肉动作,错过半丝情绪。
却偏偏在那颗泪痣处闪烁偏移。
像不敢面对,像惴惴不安。
像一记重锤,正落在桑恬心头。
锤音闷沉,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的爱,一见钟情,所有的牵手,漫步,一起走过学校里每一条林荫路,所有的依依不舍。
每一个印在额头上的吻。
全都是假的。
甚至更差。
全都是他在找别人的影子。
桑恬端起桌上没动的那杯对准了杨廷霁的脸,狠泼过去。
吴虞惊呼出声。
杨廷霁一动不动,微热的褐色液体从他脸上滑落。
有几滴滚进了他的眼睛。
他勉强才能睁开。
可即便视线模糊成了这样,他仍然看清了桑恬眼底的湿红和愤怒。
她气得浑身发抖。
怒火没有随着泼出去的咖啡浇灭半分。
“杨廷霁。”
她怒目看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气得几近颤抖。
“找替身找到我身上来了是吧。”
杨廷霁盯着她的眼睛,心跳快到快要承受不住。
终于在她说出「替身」两个字时,眼前轰然一黑,险些站不住。
他扶住桌角,下意识地想拽住桑恬的手辩驳。
却被人狠狠甩开。
桑恬眼里迸出泪水。
她一把抹掉,用从未有过的恶劣语气,冷视着一切的罪魁祸首:
“没有什么比这让我更恶心了。”
“滚开,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
桑恬甩开两人,摔门而去。
她今天穿了高跟鞋,纤细的根,敲在咖啡店地板上,清脆笃笃。
杨廷霁却觉得自己的心快被踏碎了。
他甚至没有力气拨开吴虞仓皇帮他擦拭咖啡残渍的手。
满脑子都是——
他和桑恬,真的完了。
-
秋雨料峭,来得猝不及防。
雨帘被风鞭打,不住地颤抖。
桑恬走在其中,雨滴冰锥似的砸下,落在她脸畔,额头,眼角,最后化成水线,毫不留情地向下滴落。
桑恬想起来她正式认识杨廷霁的那天。
校运会,人群熙攘。
天上蒙了细细地一层小雨,但火花筒和彩炮还是顺利点燃。
缤纷绚丽的彩条充斥着世界。
桑恬矫情,嫌弃漫天礼炮呛得人嗓子痒痒,用袖口捂住鼻子往旁边超市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冻人,但黏在地上滑溜溜的。她小跑着一个不留神就要摔倒。
一只手适时的扶住她。
桑恬擡头,再次见到了杨廷霁。
短裤和运动紧身衣贴合他的身材,劲瘦,却好像蕴着巨大的生命力。
霁,雨后初晴。
露出半边角的太阳。
这个名字很衬他。
对上她的目光,男人唇角溢出笑意。
那个笑蕴着惊讶,欣喜,意料之外,又像是阔别重逢。
总是,是不同的。
她在他眼里是特别的。
他替她挡住礼炮的花丝,神情温柔认真,眼底好似落满朝阳:
“好巧,又见面了。”
如坠云端,就是从这里开始。
杨廷霁浪漫,主动,无微不至。
每天在她宿舍楼下等她,怀里经常抱着鲜花。
夏夜带她去山顶兜风,臂弯上总挂着一件为她准备的外衣,怕她着凉。
表白的时候,挑了她最喜欢的水族馆,等到海豚摆尾,银色的海洋精灵故意吓人,张着嘴一排小尖牙冲她而来。
明知隔着玻璃,她还是吓得蹭一下抓住了他袖子。
回应她的是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年轻男人伸出匀称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浅浅摩挲着她的头尾,语气轻的好像生怕打破这个梦境。
他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永远都保护你。”
水母珊瑚烟花般绽放,海底世界的光亮倒映在年轻男人眼底。
那个时候,桑恬觉得,这人一定爱惨了她。
一切都从此刻好起来了。
如她母亲所愿。
漫天星星都只能作他们爱情的陪衬。
雨越下越大,好像势必要在人心上冲出个豁口。
一见钟情。
呵。
桑恬小腹坠痛,脸上雨线纵横,浑身被冻住一样冰冷。
世界摇摇欲坠。
迷蒙间,有人穿过雨帘,匆匆阔步走来。
雨打湿他半边肩膀,他浑不在意,只顾着将伞面尽可能的向她倾斜。
桑恬看见他眼里的心疼。
桑恬擡手,冰凉的指尖攥住他握着伞柄的一截手腕。
指腹贴紧男人细腻温热的,跳动的脉搏。
像是一个捏紧白兔脖子,看它挣扎无望的黑心猎人。
声音混在雨帘里,冰冷又触目惊心。
“季屿川,我们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