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恍然察觉,边说着“你想太多了”边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一只手按着头,哪里都去不了。
然后,她听到他在她耳边说,“你别离开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
夕阳如火,映在他锋利又柔软的眸光中,变成歌;夕阳如歌,唱不尽她的一切难以言说。
B市大学生运动会今年在F大举行。陈奇上次来过,帮虞若晗退票然后送她回学校那次。虞若晗就在这个学校。
陈奇想到虞若晗肯定会来看比赛,但他没想到她来看的不是他的比赛。
他见到她,竟然是在他们Q大代表队的休息区,虞若晗坐在跟陈奇同宿舍那个打羽毛球的徐辉腿上,两个人腻腻歪歪。
有好几次,那个徐辉还用很挑衅的眼神瞟过陈奇。看得人火大,简直欠揍。陈奇有点后悔前次田峰来的时候,他怎么没跟着一起练练手。
晚上Q大代表队的运动员在F大招待所休息。两个人一屋。陈奇靠在床头,给田峰发消息。
【我今天看见一个女的,是我认识的一个人的女朋友。(戴钢盔的小人)】
【别告诉我你想泡她!你终于放下你的状元大姐了?】
陈奇想了半天,该怎么说。田峰现在在跟虞若晗搞对象,前次他告诉他的,暑假的时候,就田峰来Q大把那姓徐的揍一顿之后,已经追上了,同意了。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陈奇很为难,到底该怎么跟那个呆子说呢。
【那女的在跟别的男的亲亲我我。(戴钢盔的小人)】
【操,这么贱的么?那你还是守着你的状元大姐吧。我敢保证她那种女孩子,只要你追上了,一辈子不会出轨。】
陈奇心里骂了一句‘但愿你妈也不会出轨’,但看在这人这么惨的份子上,就先不跟他计较了。
【问题你说我是告诉那个兄弟,还是不说?(戴钢盔的小人)】
【那你随便啊,关系好就说,一般就算了。】
陈奇想,这回答了个寂寞。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忽然田峰又传来一条。
【或者你这样,你隐晦点告诉他。别太直接。】
【怎么个隐晦法?(戴钢盔的小人)】
【比如,你别直接说‘我看见你女朋友’,你说‘我看见一个认识的人的女朋友’,先探探他口气。】
【然后呢?(戴钢盔的小人)】
【然后你就看看他对这种事什么看法呗。要是无所谓能接受的话,你就发点隐喻或者图片什么的。表情包,你搜搜那种,戴绿帽子的。】
【然后呢?(戴钢盔的小人)】
【然后就发给他啊,还用问么。】
【知道了,谢谢。(戴钢盔的小人)】
【你最近……】
蓦的,田峰从宿舍的床上坐直了身体。
陈奇跟他的对话框,清一色的、每句话都有一个相同的图标——戴钢盔的小人,绿色的、圆溜溜的小帽子,端端正正扣在头上。
……
【操,陈奇,你玩我呢!】
他一边打字,嘴里一串国骂出口。妈B的这损-色。
【(戴钢盔的小人)*3】
【你看见虞若晗了?】
【她跟那个徐辉在一起?】
【在哪儿看见的?】
【他俩开房去了?】
田峰一连串灵魂的发问,直接就滚屏了。陈奇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条。
【要不明天我帮你再揍徐辉一顿?】
最后他哪一条都没回,直接提了一个建议。
消息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久,但始终没有把消息发送过来。又过了十来分钟,陈奇都等得不耐烦了,那条消息才编辑好。
【不用了。我俩商量好的。】
【?】
【?????????】
陈奇懵了。
【我跟虞若晗商量好的,假期情侣,在学校时谁也不管谁,不干涉对方自由。】
陈奇对着这行字,足足看了十秒钟,才确定应该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疯了?绿帽癖?】
【你出去随便找个男的或者女的问问,现在这个时代谁会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管它爱不爱,只要长相还过得去,就先谈上再说。如果合适就谈一阵子,有更合适的再换;如果不合适就赶紧说白白。你就是被你的姐姐洗脑了,陈奇,脑子里就一根弦,只会朝她使劲。使了半天劲、累个臭死,结果毛都还没摸着。几年过去了,你还没开始呢,别人都睡了五、六个、分了五、六次手了,谁有那个土尔其时间只花在一个人身上?而且我们男的,怕什么?】
这次田峰是发的语音。陈奇听了两遍,才真正听明白他说什么。
【行。乔念以前送我一句话,我转送给你?】
【什么话?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算了。】
【她说,交女朋友记得戴避孕套。保护别人也是保护自己。我觉得你尤其需要保护。】
【滚,你这个千年老处男。】
运动会举行了三天。闭幕那天,Q大代表队聚餐。
徐辉问领队教练,“能带女朋友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朝陈奇扬起了下巴。
陈奇冷哼。他真怕待会儿不等田峰拜托,自己都要直接把这人干地上去。
陈奇也跟领队申请,“能先回学校么?”反正都是在B市,他自己坐地铁也是一样。他还不如回家跟乔念一起吃食堂。
结果教练把他驳回了。
“体委有领导来,指名要见你呢。你给我老实点。”祁教练兴奋地说。
结果来了一个行政干部。祁教练一直管他叫“卓处”“卓处”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官儿,但起码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陈奇门儿清,这肚大腰圆的“卓处”肯定不是体育专业的。
一来,刚被簇拥着坐下,就喊陈奇跟他喝酒。
“小伙子有潜力,明日之星啊。”
陈奇说:“对不起老师,我不会喝酒。一点酒量没有。”
这一句话,换来祁年芳狠狠瞪他。用嘴型比他“傻啊你”“喝一口又喝不死你”!
那卓处长脸上的神情立即就阴了。
好在比陈奇懂事的多是。很快,卓处长就被各种短跑、长跑、扔铅球的、掷铁饼的给包围了。他只要一擡手指头,就有人把酒端到他嘴边。
待到卓处长喝到容光焕发、心满意足,拍着祁年芳的肩膀说,“你们有的小同学还是需要多磨练啊,还有是很大的提高空间。”
领导走了,陈奇溜出去透气。两只胳膊支在餐厅露台的铁艺栏杆上,看到装满星星的、寂冷的天空,繁华的城市,霓虹灯闪耀。
陈奇忽然想到四年前他在市队的那次聚餐。也是在这样一个寂冷的夜里。
一屋子人抽烟喝酒,他烦得不行,却也只能乖乖坐在他们旁边。有人让他喝,他不敢说不喝,可又真不想喝,于是他发明了一个办法,抿一口,不咽下去,趁着用湿毛巾擦嘴的工夫吐毛巾上。
后来还是那个练长跑的胡姐帮了他,把他叫到女队员那桌。
然而到了那桌也没得安生;一桌子老女人拿他调侃。“弟弟交女朋友了吗?”“人家弟弟这么清纯。”“来,跟姐说说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恶心得要命,脸上却只能硬挤出笑来,‘张姐长’‘李姐短’地敷衍。
那个时候他刚初十五岁,就已经知道自己什么背景都没有,一个人都不能得罪。非但不能得罪,还要尽量讨好。
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他敢跟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叫板了?
谁给他的底气?
陈奇回忆了很久很久。第一个问题的时间,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可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得很清楚——是乔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