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的很一般嘛。】
【你说身材还是长相?来你给我指一个‘不一般’的看看。】
【穿着打扮很一般嘛。】
【生命科学学院都出名,才研二,以共同第一作者在NT上发表过两篇论文了。这种人需要穿着打扮加持吗?】
乔念很着急。那高个子又挡在图书馆门口不给过去。她也不敢硬闯,闯也闯不过去。只得先打发姚柏宇先进图书馆,想不到这素有计量、最理智不过的人今天不知犯了什么犟劲,就是不肯走,“我等你。”他说,然后审视的目光透过他那眼镜直直盯在陈奇脸上。
乔念眼看着陈奇脸上的委屈在遇到姚柏宇的目光时瞬间变成了暴躁和狠厉,他身子刚一动的工夫,乔念就跑了上去,拉着他胳膊往外拽,一面回头对姚柏宇说,“你快去吧,高莉在里面等着呢。”
连拉带拽,总算把陈奇推到图书馆北面花园的小径上,她活生生给自己急出一脑门子汗,“我现在有事,我今天真的要查东西。”
陈奇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等你。”
“图书馆的座位是要预约的。”乔念无奈地解释。
陈奇不知道,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去什么图书馆。只好信她的。人却不高兴,硬挡着就是不肯让她走。
“要不明天我请你在荷苑吃饭好吧?”乔念无法只得妥协。
好说歹说放她进了图书馆,找到高莉和姚柏宇占的座位,呼出一口气刚坐下,姚柏宇又不干了。
“乔念,你很偏心。”他淡淡地说。
虽然前次就解释说是‘邻居家弟弟,怕她受人欺负’,可再是邻居家弟弟,她也不可能容忍到这个地步的。惯着他。
她根本就不是那么宽厚良善的人,凭什么当初对他就那样苛刻,现在就能这么惯着这个小子?
而且,姚柏宇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次,本来要接吻那次,”他说,“在背后拿足球踢咱俩的,就是他吧?”
如果不是那一球,如果没有那一球,如果他们两个的初吻顺利发生,关系升了级、彼此心里有了底,那后面的一切不堪回首就都不会有了。
乔念很尴尬,“你别多想,那次他真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他才初一。”
姚柏宇透过眼镜沉沉望着她,“别骗自己了。你信吗?”
高莉刚刚因为进来得早,并没看到陈奇,听他二人这么一说立即蹦起来,“你俩接过吻?”
周遭很多人在她这尖锐的一声之下投过诧异目光,乔念直接就红了脸,把头扎下去拿书挡着。
“你小点声,”她拉着高莉赶紧坐下,“没有,没有。”
姚柏宇‘哼’了一声,“可以,乔念。”他望向她的时候,一惯清淡的眸子涌起了波澜,“说到这里,以前说好的事情是不是该履行了?”
第二天下午,荷苑食堂。
乔念正在吃饭,她在考虑戴老板带她们做的NLRP1抑制机制这个课题,经过前面一年的研究和实验已经积累了大量的实用数据,可她总觉得哪里还有些问题。
然而她什么都想不出来,注意力总是没办法集中。
有另一件事要她操心——待会儿怎么劝退那个人。
她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
乔念问高莉,“你还要不要追陈奇?现在有大好机会。”
高莉摇头,“我有姚柏宇了,我喜欢姚柏宇。”
“姚柏宇,你不一定有机会。他原来女朋友比你漂亮,他都给甩了。”
“谁知道呢,看吧。”高莉从乔念盘子里夹了一根芹菜,“就比如说,芹菜香干虽然在你盘子里,可你只吃香干,不吃芹菜,那我就吃掉。”她说完,果真一筷子送进嘴里。
“哎哟,”高莉划着手机唤出声,“乔念,你弟受伤了,在校医院呢。”
乔念忙把手机拿过来,看到高莉备注的‘小猛男’,那人的头像用的是一只高跟鞋。乔念莫名觉得眼熟,可是没时间细想,她看到他的朋友圈里照了三张照片,主人公都是一只被白纱布捆得严严实实的腿。
然后还加了一个定位,Q大校医院。
造孽啊!他就靠这双腿养活自己的!乔念站起来就想跑,忽然又看了一眼他头像上的高跟鞋,她又缓缓坐了下来。
那只鞋,她想起来了,是她的。只穿了一次,大一暑假回去跟高中同学聚会那次,被一个人戴着口罩、太阳镜的人跟在身后尾随她,她拿这只鞋当武器远程攻击那个人来着。
“你还傻愣着什么呢?走啊。”高莉都站了起来。
乔念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待会有实验。”
“你没毛病吧?”高莉猫着腰返回来在她面前,想看清她无情的脸,“你弟、腿、成这样了!”
最后是高莉一个人去的校医院。
回来的时候乔念还在宿舍里磨蹭,也不见她去做什么实验。
“他是怎么伤到的?”乔念不经意问。
“训练,扭到了。”
“严重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医生,我只知道他还饿着肚子,没人给他打饭。”
高莉说完就走,被乔念一下扯住。
“那你就不能帮帮忙嘛?”乔念急了。
高莉不屑撇嘴,“你当我跟你一样冷心冷肺的。”
乔念来到校医院外面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紫荆山后面。天色蒙了灰暗,路上没有几个人。
她在医院前面的石板路上徘徊,最后决定还是实验比较重要。他的腿有医生护士看着,自己能好,她去了半点用没有。她不能再对他好了。
正准备回,听到不远处校门口在吵闹。一个很娇小的女生,在跟门卫央求,“叔叔你让我我进去吧,我同学他受伤了,住院了,没人照顾他。”
是虞若晗。
陈奇一直等到很晚,一直等了很多天,也没等到他想见的人。
因为腿,今年的大运会他去不成了。那天早上训练,因为想着她说的‘晚上跟他一起吃饭’他就一直兴奋着,用的力也猛、有点心不在焉,做反应训练的时候扭到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没人来问一下他疼不疼,没人管他疼不疼。他只能每天看着病房窗外的一棵白杨树发呆。
她是真的不喜欢他。
因为不喜欢,一察觉到他的爱意她就逃得无影无踪;她宁肯找一个还没她自己高的男的,也不能接受他;他都走不了路了,她连一面都不见。
可能对她而言,世界上哪个男的都行,除了他。
她真的好像在尽义务,把他看顾到18岁,然后就离开。因为小时候抱他摔地上了么?
妈B的这种理由亏她想得出来!
陈奇听到门口动静,从白杨树上收回了视线。虞若晗打了晚饭回来,陈奇淡淡收回目光。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一听到门口有动静就心跳加速。
女孩子忙来忙去,从食堂跑回来,小脸还泛着红。她说,“你快吃陈奇,待会儿就凉了。”
然后她去打湿了毛巾来给他擦手。他的手又大,手指修长又干净,最重要蕴含着力量,掌心和指根覆着一层薄茧,只看手,也满是男性的魅力。虞若晗觉得看他用毛巾擦手都是一种享受。
他吃饭也吃得很香,虞若晗不禁有点小得意。她现在很会搭配菜色,注重营养和热量的均衡。回想她第一天来的时候,给他打一堆肉回来。他看着就皱眉头。后来,她每天在网上查运动员饮食,十天下来,俨然可以当专家了。
陈奇光吃饭,也不擡头。他知道她肯定在看着他。她那眼神好像饿了三辈子的狼,尤其他用余光扫到她一直在盯着他的手看;陈奇严重怀疑虞若晗希望他伤的是手,那样的话她就能喂他吃饭。
如果她,有她一半对他好。哪怕1/4也行。就算1/10也行。
已经十多天了。虞若晗都来了十多天了,每天都来。可她一次都没出现。来一天也行啊,问问他疼不疼,告诉他这次大运会去不了没关系,冬天还有全青赛。她都不知道的么?
就知道学习么?
干脆跟她的实验结婚去吧,然后生一堆实验器材出来。
“你看着我做什么?”虞若晗有些慌,平时扫她一眼都没什么温度的人,竟然这样专注地凝视她。她一时接受不了,摸摸自己的脸。
“你过来。”陈奇说。
她乖乖上前,本来应该问一句的,问他‘现在算不算是女朋友了’‘先说好要交往我才过来’,要先跟他把条件谈好的。可她又不敢,在他面前就胆小的一批,笨得可以。
他从她肩头摘下她的包。打开,翻看。
似乎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看了一眼她身上,虞若晗几乎瞬间意识到他在找什么,她猛地拿走包就要走,一句“我先回去了”没说完,早被他坐起身,一伸手擒住了她手腕。
他攥得她手腕子疼,一把把她拉向他。虞若晗几乎穷尽全身气力才没倒在他那只被裹成粽子的腿上。被他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摸向她裙子的口袋。
硬的。
虞若晗求他“你别动,陈奇,你放手。”
他根本不管。冷冷盯着她,把她口袋里的硬卡片抽了出来。
他也是傻。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这十来天,虞若晗每天都能进来校园,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
陈奇修长的手指将那张卡片翻正,深蓝色的校园卡,上面写着,‘Q大研究生证’。第一栏的名字上写着——‘乔念’。右边是她的照片,大大眼睛、小小鼻子,漂亮、端正望着你,眼睛清澈地一下望到你的心底。
都不笑的,骗子!死骗子!
乔念在校医院楼下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半。
实验都没做成。没卡,她连实验楼都进不去。
早知道就该把那小女生的电话号码要过来的。大意了!她太轻信别人了。觉得她看样子还算机灵,而且很可靠的样子。谁成想,也是一点不靠谱。
之前这些天,虞若晗都是准时六点四十下来,还她校园卡。她刚好拿着去图书馆或者做实验。然后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她再到学校门口等她,把卡借给她。
这样,虞若晗就能利用她的校园卡溜进来。进来看他、照顾他、在他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跟他发展起来。
已经这样操作了很多天,两人配合也很默契。那个小姑娘挺真诚的,又漂亮又善良,家庭条件也好,之前才了解到她父亲也是Q大的校友,哲学系毕业出去的。
她根本就是女朋友的不二人选!
只有傻子或者呆子才会死盯一个比自己大六岁的老女人。
只是眼下要怎么办?
乔念悄悄溜到住院部四楼,这层外科很少人住院,哪有人像那个人那么厉害,训个练都能把自己整残。左手倒数第二间,乔念隔着玻璃向里面张望。
就他一个人,睡着了。
那女孩子不在,难道是从后门走的?忘了?
她本应该回去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乔念都在懊悔,那一刻,她本来应该马上回去的。可是莫名的冲动,她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她知道他的做息习惯,因为每天早上很早就要起床训练,所以他睡得也早。她相信他已经睡着了。
做贼一般,喘气都不敢发出声音,她来到他床边。
屋子里大灯熄了,只有暗淡的睡眠灯,照着他英俊硬朗的侧脸。他的腿被白纱布裹着,乔念看了半天,觉得应该是伤到膝盖了,不然不能绑那么直的,里面肯定有板子之类的东西。那个地方那么重要,他是怎么弄的,真是有本事。练跑步练了五、六年了,保护自己不会的么?
他的床前有把椅子,乔念鬼使神差坐了下来。于是她微微前倾了身体,近近地、端详起他的脸。
额前的碎发长了,他本就喜欢留着稍长的头发,这十几天不能剪,又长了一些。英挺的眉和上挑的瑞凤眼只能若隐若现。合上眼的时候,双眼皮才全显现;霸道、不讲理地斜斜向上挑着。然后睫毛又浓,看上去就硬得能扎人。鼻翼上的那粒细小的、淡褐色的斑;嘴巴也宽,有棱有角的。
这人身上每一个部件都彰示着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又倔、又不听话。
乔念轻轻叹了气,然后她看到那人的嘴巴很神奇地动了一下。
从里面吐出一句话,“死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