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乔念觉得不可思议,“你张开,我看看里面的磨牙。”
她不信。
陈奇眼睛都要气绿了。谁要跟你讨论蛀牙的事。你刚才说谁帅?
他低头不理她。
乔念也没空理他。她在陈奇的毕业照里发现了一个人。
站在第一排,最中间;长得很漂亮,肉眼可见的班花——好眼熟的样子。
乔念想啊想啊,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女生是谁。可就是觉得她莫名眼熟。
她问,“这个女孩子很漂亮,她叫什么?”
这就结束了?陈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下文了?就不管他了?他都明显生气了,她看不出来吗?
“虞若晗。”他嘟囔了一句。
不认识。
乔念眼睛不大认得人;见过几面的也不一定能再认出来。可是脑子好使,人名她是记得住的。这个名字她真的不认识。可能只是因为好看吧。
临回家的时候,陈奇拿出一个鼠标垫,非要送给乔念。
乔念说“我不用,我家有。”
他说,“这是个能垫着手腕的,比普通的舒服。”见她还是不收,又解释道,“是比赛得的奖。我也用不着。”
乔念拿了鼠标垫,陈奇说,“我送你回家。”
乔念,“?”
她家就住对门。准确地说,五步就到了。还得说步子小。
陈奇还是把她送到门口,她按指纹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她。
跟她说,“我明天上午要去训练。”
“哦,”乔念打开门,“那白白。”
她关门,拽半天门不动。
乔念探出头,门被他在外面扯住了。
“那我中午12点半练完,到家大概一点半。”
“哦。”
“如果塞车,可能将近两点才能到家。”
“你是明天早上有快递吗?你可以让他敲我家门,我帮你代收。”
陈奇扭头就走。
妈B的快递,见鬼去吧。再不理她了。
田径队训练从早上6点半开始,其它队员都是住在基地的,只有陈奇非要回家住。
他家离训练场有点远,5点就要起床,这个时间点公共汽车也没有,只能骑共享单车。
天还是黑的。
陈奇背着包出来,关上门的时候在对面站了很久。他望着那扇门,一直冰冷、坚硬的灰色大门,今天都带了温度。
里面静悄悄的。
一定睡得很香。离他这么近。他低头,微微的笑。
走到楼下又擡头望,她的房间窗帘挂上了。真好。
可能没什么耐心,拉窗帘也不好好拉。两幅窗帘中间还隔着一条大缝。等下出了太阳照进去还怎么睡觉?还有,万一对面要是有人拿望远镜看呢?
早上的训练从6点半到8点半,吃早饭的时候,范教练还不忘给他的队员灌心灵鸡汤。
“你每一滴汗都不会白流。将来都是成绩。你不舍得自己流汗,成绩从哪来?”
众人敲鸡蛋。剥皮。
“你们学学陈奇,队里属他年纪最小,训练最认真。不管我盯着还是不盯着,人家每个动作都标准到位,一点懒不偷。”
众人开始吞鸡蛋。
“哎,陈奇你干什么呢?你往衣服里塞油炸糕干什么?”
陈奇没办法,只好把油炸糕拿出来。跟老范大眼瞪小眼。
基地的厨师来自于H省,最拿手就是油炸糕。好吃。外酥里糯中间绵甜,本市买不到的。她一定爱吃。
老范也知道这小伙子的情况,想了想,到厨师那里去要了一个打包盒过来,左右看看没人,递给陈奇。
“叫你住基地,食堂都有饭。你非跑家去住。就你一个人,也不知道你家里藏着什么好东西。”
陈奇抿嘴笑,道“谢谢教练”,装了两个油炸糕进去。盒子又塞进衣服里。
基地食堂吃饭不要钱,按规定却是不能往外带的。
“你下回带个保暖饭盒过来,中午再装饭。不然晚上都凉了。”老范说。
陈奇下午回来先回家洗了把脸。前额的头发有点湿了,脸上也有水珠。棱角分明、硬朗的线条上,欲落不落的水珠都是诱惑。眼神也很有劲。
他左右看了好几眼,明明这么好看,她是瞎的。
拿起热好的油炸糕,敲了对面的门。
保姆开的门。陈奇端着油炸糕上楼。
乔念在书桌前睡着了。她的面前是一台电脑,屏幕上画着稀奇古怪的图表,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柱子,还会动的。周围全是英文;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手里拿着一支笔,侧躺在本子上睡着了。
陈奇看了看,从她床上拿过一条毛巾被,披在她身上。
夏日的午后,宁静的连头发丝都不想动。阳光透过窗口落在地板上,能照出空中舞动的灰尘。
她的头发很黑、很柔顺,她却虐待它们。用一根土灰色的橡皮筋随随便便往头顶上扎了一个丸子头,将额头露出来,后面却又乱又篷的。
可即便这样,也好看。
她光洁的额头,清秀的眉,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出一根根清晰的阴影。肉嘟嘟的小嘴因为压在本子上,微微张着。
陈奇看得心都不跳了。
要不要把她抱到床上睡?
忽然椅子上的人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吓人一跳。
那人也不管别的,刚睁开眼就拿着笔就在本子上写。写了两下好像不对,又看一眼电脑屏幕。回来又看一眼自己的本子,乔念想了半晌,一下把笔扣在桌面上,“烦死啦!又错过了!”
还不解气,一手把桌子上的本子和笔全都拂到了地上。人往椅背上一靠,乱发脾气的。
陈奇被她这一惊一乍的,从侧后方看到她嘟起的小嘴。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他从地上捡起她的笔和本子,放在她桌上。她还噘着嘴,看他一眼,还怪他,“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陈奇说,“那你困就好好睡觉,睡醒了再学习。”
她还不高兴,“做格栅分析呢,中间有个地方结论里没写,要盯着看的。”
“那你再看一遍。”
“要盯一个小时才能到!哎哟……”
乔念垂头丧气,拿额头去一下下轻轻地撞桌面,没撞两下,被一只大手垫到了额头
“你先去洗把脸。”
“不。”任性得可以。
“你脸上有字。”陈奇劝她,“肯定是刚才压本子上笔迹没干。”
“不管了。”又得再花一个小时盯,她哪有心思管这个。
陈奇擡了擡她脑袋,把手伸出来,去卫生间打湿了一条毛巾出来。
揪着她的丸子头把贴在桌面上那半张脸擡起,拿毛巾蹭了蹭,干净了。又放下。
那人还盯着屏幕发愁。
沉寂良久。
“你吃油炸糕不?”他逗着她,眸光如水,“又脆又甜。”
“吃。”乔念一下坐起来,被勾起兴致,“从哪儿来的?”
后来,她一边吃油炸糕,一边又盯着电脑看。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就坐在她的屋子里。
她看电脑,他看她。
她的头顶是一个随手结的发髻,旁边散落着凌乱的碎发;她的大眼睛认真盯着屏幕,有时候还要站起来看一下,有时候又低头抄抄写写着什么;他给她倒水,她就喝;他把水果摆她旁边,她就吃;她坐困了,他就戳她一下,立马精神,又盯着屏幕看……
谁能知道呢?这个大学霸,其实又懒又馋的。除了他,谁能想得到呢?她上高中那会儿,他就知道。他偶尔来她家,她的房间永远都是她家里最脏最乱的一间。有时候吃过的苹果核、零食包装袋就放在她床头的地上;她桌子上喝过水的杯子,如果保姆不拿去洗,她永远都不可能收拾。
陈奇还记得初一的时候,她嫌弃他屋子乱,威胁他说‘如果不好好收拾屋子就把他送回他舅家’,她那时候多理直气壮呢,谁能料到她自己根本什么活儿都不干!她还好意思来教训别人。
那一刻,陈奇想的是,这以后可怎么办?
等她又回了学校,他要怎么一个人住在家里?有了这个下午,会觉得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都没劲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天算起,后推好多年,他其实一直都再不敢想起的,正是这个下午。
想起来就恨不得摧毁全世界。
他只是想在她旁边,就这样看着她。他没有别的人,一心一意的,只有她。眼睛里全是她。她说什么,他做什么;只要她肯哄哄他,他什么都听她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怎么就那么狠心,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