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是线性流淌的沙漏,但对于此刻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始皇帝嬴政,以及那偏殿中静坐的五岁稚童而言,似乎呈现出某种非线性的、可以被意志扭曲的形态。
天幕外,嬴政深邃的目光,看向天幕中的扶苏,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教导储君,自古便是帝国传承的重中之重。
寻常孩童到了开蒙之龄,需择师入学,系统学习。
但眼前这个...嬴政看着那双平静得不像孩童的眼眸,那里面仿佛沉淀着远古星辰的尘埃,蕴藏着超越时空的智慧。寻常的开蒙之法,对他适用吗?
左侧天幕那血淋淋的教训,淳于越等儒生对另一个扶苏思想的侵蚀与塑造,最终导致其软弱、迂腐,间接葬送帝国,这一幕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嬴政的灵魂深处。
他知道右侧天幕中的未来并非如此残酷,因此,他想要看看,到底是如何的教育,让扶苏成长为那般。
天幕内的嬴政陷入沉思。
诸子百家,各有其道。
儒家仁德,或可安民,却易流于空谈。
法家严苛,可定秩序,却失之刚硬。
墨家兼爱,难容于大争之世。
道家无为,与帝国开拓进取之精神相悖。
兵家杀伐,治国非止用兵。
阴阳五行,流于玄虚。
纵横捭阖,乃术非道...
为帝者,当兼容并蓄,洞悉万法,而后以无上意志,熔炼百家,铸就独属于帝国的煌煌大道!
不必精通,但必须了然于胸。
这是嬴政为自已,也为未来继承者定下的标准。
然而,面对这个近乎“妖孽”的长子,嬴政决定打破常规。
他想听听,这个拥有着超越年龄智慧的灵魂,会做出何种选择。
“扶苏。”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洪钟大吕,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天地万物,各有其理;百家学说,各有其用。”
“儒者崇礼,法者明刑,墨者尚同,道者法自然,兵者掌胜败,阴阳家察天时,纵横家衡权谋...此皆为治世之学问,强国之基石。”
“你想先学哪一家?”
他平静地将诸子百家的核心理念简略道出,每一个学派的名字,都仿佛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知识体系,一种掌控世界、塑造未来的可能性。
空气仿佛凝固,殿外广场上,透过无形的天幕关注着这一切的群臣,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李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法家!长公子如此聪慧,必能看透法家思想才是帝国真正的根基!
若他选择法家,自已必将倾囊相授,助他成为超越商君的法治圣者!
王翦等武将,则目光灼灼,期待着听到“兵家”二字。
如此妖孽的智慧,若用于兵略,必能将大秦的武功推向新的巅峰!
而残存的儒家官员,则面如死灰,心中哀叹。
千万别选儒家!
胡亥更是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
他倒是不关心大哥选什么,他只是觉得,看大哥这种“怪物”做选择,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万众瞩目之下,天幕右侧,那个五岁的扶苏,面对着父亲抛出的、关乎未来道路的宏大命题,却只是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仿佛那些足以让天下士子皓首穷经、争论不休的百家学说,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风景。
“父皇,”他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种洞穿世情的平静与笃定,“儿臣以为,这些,暂时都不想学。”
什么?!
石破天惊!
整个咸阳宫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瞠目结舌地看着天幕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怀疑自已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都不想学?!
这...这怎么可能?!
放着帝国最顶尖的资源、最精华的学问不去碰,他想干什么?!
就连嬴政,那万古不变的帝王威严,此刻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学?这不合常理!纵然你智慧超群,但知识的积累,思想体系的构建,终究需要引导和学习!
然而,扶苏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他压下了立刻质询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