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次对比结束(1 / 2)

天幕之外,现实中的那处隐秘山谷。

张良,这位素以智计闻名、风度翩翩的韩国贵胄,此刻却狼狈不堪。

他下意识地抬起袖袍,想要遮住自已的脸,仿佛那冰冷的天幕真的能穿透时空,将他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羞耻与无地自容,昭告于天下!

“公开处刑...这简直是...公开处刑!”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牙齿紧紧咬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信念被彻底颠覆、尊严被无情撕裂后的剧烈反应!

他仿佛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跨越山川河流,聚焦在他身上——有昔日同僚的惊愕,有六国遗民的困惑,有秦国官吏的嘲讽,甚至...有那些他曾试图鼓动、此刻却可能在暗地里嗤笑他“迂腐”的底层百姓的目光!

天幕右侧,那个端坐于御座之上的扶苏,用平静却如同雷霆万钧的话语,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视为毕生追求的“复国大义”,剖析得淋漓尽致,然后...弃如敝履!

“连子民都护不住的国,根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亡于自身的孱弱!”

这两句话,如同两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座用“故国”、“正统”、“仇恨”堆砌起来的堡垒!

是啊...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战乱年代,韩国在强秦面前一次次割地求和、苟延残喘的屈辱画面,浮现出那些流离失所、面黄肌瘦的韩国子民...他一直以为,推翻暴秦,恢复韩国,就能拯救他们。

可现在,他被扶苏点醒了!醍醐灌顶!却也痛彻心扉!

如果...如果大秦的未来,真的能如天幕右侧所示那般,四海升平,百姓安乐,那他张子房汲汲营营、甚至不惜策划博浪沙刺秦的所谓“复国”,究竟是为了谁?是为了那些早已在战火中消逝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韩国”?还是为了满足自已这“旧日王孙”不甘失败的执念?

“私心...原来,我终究...也只是为了私心...”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血丝,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自嘲。

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感觉自已的灵魂仿佛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又被投入冰窟中急冻,那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他几乎虚脱。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自已,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愚蠢!

社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丢脸,而是信仰层面的社会性死亡!

这一夜的思考,加上此刻天幕的无情“回放”,让他彻底明白了。

若大秦真能在扶苏手中走向那样的未来,他张良若再执迷不悟,便不再是“义士”,而是阻碍天下苍生走向安宁的罪人!

......

天幕光影流转,大殿之内,气氛依旧凝重。

扶苏那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目光,缓缓从失魂落魄、瘫软在地的张良身上移开,掠过中间那位身姿挺拔、眼神复杂的甲胄将军,最终,落在了右侧那个看似市井气十足,此刻却站得笔直,眼神滴溜溜转动的中年男子身上。

刘季!

殿中的光线仿佛都随着扶苏的目光移动而聚焦。

刘季心中猛地一跳,脸上那惯有的、带着几分惫懒和讨好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能感觉到,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的目光,看似平和,实则如同最锋利的刀锋,能轻易剖开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念头。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仿佛他那些在沛县街头厮混、察言观色、投机取巧的本事,在这位帝王面前,都成了透明的伎俩。

“刘季。”扶苏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此番,与朕,与这大秦争斗一场,可有所悟?”

没有问罪,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提及他“反叛”的事实,只是平淡地问他“可有所悟”。

刘季背脊瞬间绷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眼前这位二世皇帝,心思深沉如海,手段更是雷霆万钧,绝非易与之辈!

他那点小心思,那点草莽英雄的野望,在对方面前,恐怕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机敏和审时度势发挥到了极致。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更没有说什么“幡然悔悟”的漂亮话。

他只是猛地躬身,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沉声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然:“陛下明鉴!若陛下愿给草民一个机会...”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诚恳而坚定,“臣,依旧是那个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的,泗水亭长!”

依旧是泗水亭长!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微微一滞。

高明!实在是高明!

他不提过往的身份,不提曾经的野心,只说自已还是那个最底层的“亭长”。

这既是表明自已愿意从头开始,放下一切身段,也是在暗示,无论身处何位,他刘季,都懂得如何为上者效力,懂得这官场,这天下的生存法则!

御座之上,扶苏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终于加深了几分,化作一声轻笑。

“呵呵...”

那笑声不高,却让刘季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他知道,自已赌对了!

“区区一亭长,未免太过屈才。”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目光中却透出欣赏,“沛县刘季,善于应变,临机决断,颇有急智。更难得的是,知人善任,能聚拢人心,有领袖之姿。”

他随口点评,却将刘季的优点说了个通透!

刘季心中更是剧震!这位陛下,竟对自已了解得如此清楚?!

看来,自已起兵以来的种种作为,早已被对方尽收眼底!

“这咸阳城,这大秦的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扶苏的语气变得郑重,“你这样的人才,埋没在乡野,实属可惜。”

“留在咸阳吧,朕,会给你一个足以施展你才能的位置。”

刘季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那市井气的谄媚笑容再次浮现,却比之前真诚了百倍!

他立刻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能屈能伸,当断则断!扶苏看着下方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刘季,眼中的笑意更深。

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快刀。

随后,扶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殿中最后一人身上。

那位身披甲胄,面容刚毅,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审视着一切的将军。

韩信!

被誉为“兵仙”,拥有鬼神莫测之军事才能,却也曾是反秦大军中极其重要的一支力量!

感受到扶苏的注视,韩信缓缓抬起头,迎向那道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他没有刘季的圆滑,也没有张良的激动,他的眼神复杂而深邃,带着一丝军人的傲骨,一丝对自身才能的绝对自信,以及一丝...对这位新帝王深不可测的忌惮与好奇。

“韩将军。”扶苏开口,语气温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曾经兵戎相见的对手,而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将领。

这温和的态度,反而让韩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不习惯这种感觉,战场上的生死搏杀远比这温情脉脉的招揽更让他自在。

“陛下。”他沉声应道,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匈奴狼骑,连年寇边,掳我子民,掠我财货,实乃心腹大患。”扶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丝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如今北境烽烟再起,匈奴数十万控弦之士蠢蠢欲动,正是我大秦用人之际。”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韩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将军,可愿放下昔日恩怨,戴罪立功,为我华夏,为这天下万民,驱逐鞑虏,扫平狼烟,还我北境百姓一个安稳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