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真回过神,手肘抵开他:“谁?”
“你的老情人呀。”他忽然前倾,贴近她的脸,声音轻柔又充满戏弄。
姜真懒得理他,推着他往外走:“现在就去天隙吧,我在这里也是给你添麻烦。”
“这么怕他?”方佳伶说道:“就算他真的愿意放弃仙界的事务亲自来诸敝州抓你,我也不怕他。”
他勾了勾指尖,反手抓住那团瑟缩的异界神魂。
姜真望了眼天际,天空上面漂浮着浅淡的风痕,那是罡气的痕迹:“他身上既然有一部分天道气运,你何必和他对上。”
凡间有言曰,顺势而为。
方佳伶难得神情沉静,青黑色的瞳孔里,露出些矜傲之色,声音清冽:“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他对上的。你也看到了……方氏一代比一代更加凋零,明明已经限制了我们的繁衍,死亡却还是如影随形,气运的流逝无声无息,即使没有上一世的事情,鲛族也延续不了多长时间了。”
“世间的气运,全都汇集在某一个人的身上,本来就是不对的。”
“我想要救我的家。”
方佳伶声音阴鸷下来:“这儿虽然是个破地方,但也是我的地盘。天道、封离都是我的敌人,送你离开之后,我就会去找能够剥离天道气运的方法,杀了他。”
天道被他说得难堪,低声在姜真脑子里嘟囔:“又不是我要把气运给他们,这世界生来就是这样的。”
姜真心里感叹方佳伶的勇气,也认同他的观点。
把气运一分为二,放在某个人身上。
这差不多就等于,这个世界只是在围着这两个人转,除此之外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
但真的不重要吗?
姜真是那个“不重要”,所以她觉得重要。
“走吧。”方佳伶对她伸手,他的手清隽修长,指节因为持剑有些凸出:“我送你回家。”
姜真回过神,牵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轻轻一笑,眼眸温润。
“你那个弟弟一直在找你,你回去之后,他应该能保护好你。”
方佳伶抓住她细长温软的手,却仿佛抓到了一点什么可靠的东西,手指忍不住慢慢收紧:“仙界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就回去好好待着吧。”
“嗯。”
“不许嫁人。”
“……嗯。”姜真开口:“我嫁不嫁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闭嘴。”
方佳伶擡眼:“等我把这事解决了,就去人间看你,如果你嫁人了——”
他还要多解决一个。
方佳伶没说下去,推了下她的肩,语气含糊:“上车。”
姜真“哦”了一声,听话地上了车,方氏备的车比诸敝州外围的豪华得多,拉车的不是狼,而是一种叫银狐犬的灵兽,全身雪白,毛茸茸的,性格活泼,咧着嘴对她傻笑哈气。
姜真实在没怎么和动物亲近过,银狐犬凑上来,她忍不住伸手逗弄了一会儿,刚挠了挠银狐犬的下巴,方佳伶就抓住她胳膊,把她拉了回去。
“天隙到底在哪里?”姜真脾气向来是好的,被拉回来也不生气,擡眼看向车外问道。
方佳伶掀开车帘:“天隙在诸敝州的最北端,正好,我正好也要去那里。”
“嗯?”姜真还在盯着外面,闻言转头看他。
“天隙在最北端,北端也是骸骨的葬地。”
“骸骨……”
姜真想到了刚从冰洞里爬出时看到的冰原上的骸骨,那些骨头破败到随处可见,不知道方佳伶说的葬地,骸骨又有什么特殊的:“有什么问题吗?”
“北端葬地和别处不同,那里只埋葬着一具骸骨,而且并不完整。”
他盘着腿解释:“我分化后得到的传承里说,仙界九州都依靠这骸骨的一部分成型,也就是说,北边葬地的那部分骸骨,是诸敝州的基石。”
姜真偏头,认真地听他说话,他却伸手拽她垂在脸旁边的小辫子。姜真平时梳头都随意,方氏的阿婆手艺娴熟,一定要为她梳个活泼些的造型,别出心裁,在她一边编了个珠坠的小辫子,配上桃红的长裙,毛茸茸的白色大氅,像颗又软又水灵的果子,让方佳伶总是忍不住手痒。
“然后呢?”姜真将辫子从他手里解救出来,神色不悦。
“一部分骸骨,能支撑一州。”他咬着重音强调:“所以骸骨与天道至少是同种级别的天地之力,甚至在其之上。”
“你想借用这个骸骨,”姜真霎时领悟了他的意思:“改变天道气运?”
方佳伶胳膊支在车窗上,无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没有把握能安然无恙地找到骸骨,但只要有办法,他都要尝试。
在这之前,他要先把姜真送下界,以免影响到她。
姜真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膝上,在一段短暂的沉默后,随口道:“那葬地里埋的到底是谁的骸骨,这么厉害?”
方佳伶擡头,想了想说道:“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