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诏狱
姜真猜测,姜庭可能是闻到了伏虺身上的血味。
她宫殿门窗未关,这点血腥味,应当早就散了,但她知道姜庭五感远超常人,一星半点儿的味道都能闻得到。
伏虺和封家有关,她救下伏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姜庭像只大猫,对着她闻闻嗅嗅的,姜真擡手抵住他额头,让他快滚。
这一边,正好皇后身边的侍女过来了,说是青夫人已经离开了,请姜真过去。
姜真不着痕迹地皱眉,心里浮现出些不好的预感。
走到皇后宫里,安静的屋子里,姜真还没进去,就听见了她细细的哭声。
姜真心里叹了一口气,伸手掀开帘子,微微俯身:“母后,出了什么事?”
她的母亲眉低眼慢,支在桌子上,用袖子遮着脸,抽泣着,随手将桌上的茶盏一推,瓷片粉碎,溅在姜真脚边。
姜真若无其事地踏过碎片,坐在女人对面,将她面前的茶盏推过去,示意侍女添茶。
皇后声音还带着哽咽的余音:“你可知道唐姝要议亲了?”
姜真说道:“她的婚事自有青夫人操心,母亲不妨担心担心我的婚事。”
她知道母亲因为父皇的心意,一心想要压青夫人一头,可这是她的终生大事,母亲又何必拿去和别人对比?
皇后看到她并不在意,甚至有些不悦的模样,手腕颤了颤,呵斥道:“你真是越大越失教,我不还全是为了你。”
姜真顿了顿,眼睛里的情绪很淡,面对皇后的歇斯底里,语气始终平和柔软:“母亲既然为了我,为什么封家出事,却要将我支开,还瞒住消息呢?”
皇后瞪着她:“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就当没过这门婚事,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不要生事。”
姜真垂眼,盯着桌面:“我从来没说过要解除婚约,母亲要我当背信弃义之人吗?”
“封家的事无可翻供,犯的是谋反的大罪!”
皇后将她面前那茶盏也摔了,碎片贴着姜真的脸,差点将她脸划个口子:“你和我倔什么,难道我会害你?”
“你知道,父皇也知道,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姜真的视线狐疑地落在皇后的脸上。
“那又怎么样?”
皇后被她看得心慌,气息不定地扶着自己的胸口:“封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谁也救不回来了,你难不成还能说服你父皇?”
“但如果我不解除婚约。”
姜真眼帘垂下:“按律法规定,我的夫君可免死罪。”
——她至少能救封离。
“你真是荒唐!”
皇后怒斥她:“你嫁给他能有什么好处,一个罪臣,全家斩首,你想让我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
“母后。”
姜真突然轻声说道:“我不是你用来炫耀的武器,一场婚事,也并不能为你增添多少荣光。”
皇后动作很重地擡起手,掩面小声地啜泣,像是被她气急了,缓了许久,冷声道:“你别想了,你的婚事我另有安排,你只要等着就行了。”
皇后年纪不算老,只是整日哀愁,有些苦相,有些细纹,如今脸上绷得很紧,一副固执己见的样子。
姜真知道她荏弱无能,哪怕是决定了的事,也容易左右摇摆,从没见过她这么坚定的样子,不禁心生疑窦。
她深深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觉得这件事大有蹊跷。
皇后却看她气不打一处来,挥了挥手,让她回宫老实待着,警告地看了她几眼。
姜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封家这事来得毫无征兆,处理得又如此之快,恐怕背后有人推动。
她吩咐宫里的侍卫秘密去查,自己留在殿内休息,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保留和封离的婚约,阻碍重重。
……母亲不懂她的用意,她也无法直说。
大燕气数将尽,她父皇的位置怕是马上就要坐不稳了。
早就危如累卵的王朝,只等待着一个将所有掀开的序幕。
封家会成为烧毁整座京城的引线,会被所有势力打成幌子,做成旗号。
而她一定要保下封离,和父皇的所作所为割席,才能站在道德上无可挑剔的一方。
——让姜庭的继位名正言顺,民心所向。
她想要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竭力保住母亲和弟弟……还有封离。
筹谋来日是真,她想救他也是真心的。
姜真垂着头,看见面前有影子摇晃,她擡起头,一碗燕窝甜汤,被白皙修长的手端着,稳稳放在她案边。
她对来人毫无察觉,目光和那张苍白漂亮,双目无神的脸对上,皱了皱眉,扯出几分不达眼底的笑意:“谁让你端的?”
让个瞎子端汤给她送过来,真是一个敢给,一个敢端。
伏虺掩唇,轻轻咳嗽:“有位侍女说殿下今晚没用膳,让我送过来,具体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这我并不知道。”
也是,他看不见。
姜真没有喝他端过来的东西,往一旁推了推。
封离被关在诏狱里,所有人都默认了她和封离不会再有关系。
伏虺一副病骨支离的疏离模样,脾气却很温和,乖乖站在那里,有种奇异的、脆弱的美感,令人心头一颤。
他这人长得出奇好看,侍女估计以为她留下伏虺,是有了别的心思,刻意让他在她面前露露脸卖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