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异样
姜真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睁大双眼极力地去辨识面前这个人的情绪。
可什么都没有,持清的脸上没有一丝一缕的感情,温和的神情仿佛只是一层套在空气上的假面,背后什么也没有。
他微微侧脸,另一只手托住飞过来的白鹄,白鹄的双眼冰冷血红,像是含着凝结的鲜血。
有一瞬间,在姜真的脑海里,这双血红的眼睛和持清清润的灰色眼眸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彻骨难言的森寒爬上脊背,姜真嘴唇微张,感觉手中的玉珏因为冷汗而变得滑腻。耳边嗡嗡作响。
灰色的雾气如此眼熟,就算她再傻,此刻也意识到了唐姝的异变,绝对和那只突然出现的白鹄脱不了干系。
封离有句话没错,唐姝的凤凰血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钻出身体,不然唐姝不会在仙界安然无事地待了这么多年。
“唐姝的血……”姜真牙齿颤抖:“是您做的吗?”
“不是我。”持清淡淡否认:“是它,它很喜欢你,才会帮你。”
姜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停在他手上的白鹄,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她从唐姝手中夺过玉珏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气血涌上心头的一瞬间,真的想过让唐姝、让封离都去死好了。
在她的情绪在心中爆发后下一刻,唐姝就当着她的面,突然吐出鲜血,凤凰真血从身体里被生生剜了出来。
这中间的空白——就是凭空出现的白鹄!是白鹄帮了她。
姜真将一切都联想了起来,霎时醍醐灌顶,无措道:“……为什么。”
她像是变成了一个只会重复疑问的傻子,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让她如此地迷茫,弄不清缘由。
“没有‘为什么’。”持清温声:“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有理由。”
“不要怕。”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奇妙的魅力,将姜真的忐忑安抚:“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一切是她咎由自取。”
持清的手指拂过白鹄的羽毛:“它是天地混沌所化,你可以把握住它的力量,为你所用,只要你愿意。”
他的话仿佛在引诱着她去抓住面前的白鹄,那些轻而易举决断他人生死的能力,那些她好像永远也无法得到、拥有的力量,如今就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可以脱离凡人的身份,生死的桎梏,但持清又能从她这个凡人身上得到什么?
所有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东西,都让她觉得不真实,她不清楚看似美丽沉静的海面下是否隐藏着危险的暗礁。
周遭一片寂静,只剩下姜真细长的呼吸声,她恍然发现,持清连呼吸的幅度都没有,仙界虽然全是已经飞升的仙君神官,但是没有一个比持清更像尘世之外高高在上的神明。
世上最平等的关系,恐怕只在他的眼里。
姜真顿了顿,苍白的脸庞恍若透明,她没有在持清的示意下抚摸白鹄,而是说道:“尊君,我只想回凡间。”
持清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说这样的话:“好。”
姜真之后的话全都停在喉咙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持清居然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了她放她下界。在她眼里看起来难如登天的事情,放在持清身上只不过是一声随意的应许。
夜长梦多,姜真几乎无法抑制激动的内心,一下子扬起脸,目光灼灼地看向持清:“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持清微怔。
姜真正费力地仰着头看他的神情,细长的脖颈上露出青紫的指痕,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眸子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期翼。
这和姜真平时内敛克制的眼神不同,像是一块坚硬的甲壳下,不经意间暴露出的一块柔软细嫩的血肉,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看见,连姜真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总是忍耐的,至少持清见她第一面时,她就已经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活了太久、太久,几百岁的神仙,和十几岁的凡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他宽容姜真,就像凡人宽容一只柔软的猫,倒想她再放纵一些。
可除了天央台的胡言乱语,姜真从不在他面前暴露其他情绪。
或许,她在封离面前不是这样的。
持清笑起来,目光里流露出一种很淡的悲悯,冰冷的手指轻轻拢在姜真的后颈上,托起她的头发,如同抚摸昂贵的绸缎:“想穿过瑶池,身体至少修炼到半神的程度,现在的你,还不行。”
——
姜真想着持清的话,坐在床上,伸出手,合拢又握紧。
仙界和凡间之间的屏障虽然因为天道的原因被削弱,但瑶池还不是她一个凡人能够轻易穿过的,苍穹会把她的身体削得支零破碎。
姜真想到自己的身体,对持清轻声:“我现在不是死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