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2 / 2)

陶万清就是其中一个,他是御史台的言官,平时喜诗句,爱好茶,没事就去弹劾官员,实在起了督查群官的作用。

只是他那张嘴,确实不算好听。

不管谁有问题,他都会直言不讳。

等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被贬了?

先皇能忍,是因为他们一起打江山下来。

而且一个能建功立业的皇帝,这点事不算什么。

可他那大皇兄,估计就忍不了了。

“那就是被诬陷的?太惨了吧。”

就是说了皇帝不爱听的话,让一个老头流放两千里,有点不是人。

纪岱心里另有计较。

这样不行,他虽然远在西北,却不能不掌握汴京的动向。

如今他跟汴京的联系,只有母妃的通信。

只是母妃幽居深宫,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纪岱开口道:“看着时间,陶先生一行九月初就能到秦州,老徐你派人提前去接,要客气些。”

老徐领命,甚至还有点积极。

算起来,他跟巫新禄也是因为跟大皇子的人有过节,这才被塞到屺王的队伍里。

想让他们俩无出头之日。

陶先生竟然跟他们一样,也是被排挤的,自然起了同病相怜的想法。

当然,现在看来,其实在这也挺好的。

跟着屺王这样的明主,日子怎么会不好过。

老徐去办这事,他最近还接管了秦州城的治安之责,很是忙碌。

巫新禄则是屺王府的庶官,专门帮他打理各项事务。

也就屺王城那边有安金良看着,不然他还要两头跑。

与此同时,去往秦州城的路上,陶万清喝了口满是沙子的水,强行咽下去。

他身边的子弟们眼泪汪汪,心里憋闷得很。

他们怎么会到这地步。

新皇竟然这么对他们先生。

陶万清把水递给下一个人,看着西北的方向:“不要再想了,新皇刚愎自用,汴京的老臣子们,谁都不好过。”

“谁让他们只喜欢趋炎附势之辈!听信谗言的君主怎么能行!”

旁边押送的狱卒只当没听到,反正这群读书人已经骂一路了。

从三月份汴京出发,一路走到现在九月份,这些人随时都会张口叫骂。

刚开始大家还拦着,听多了,反而觉得那事可能不是这群倔脾气读书人的错。

但不管怎么样,被流放的还是他们。

说起汴京的事,确实也让人头疼。

新皇也就是纪岱的大皇兄登基后,直接让其他十个兄弟到自己的封地。

此时已经显现出他小心眼的特性。

等汴京稳固之后,刚开始还好,但劝他的人多了,新皇便开始不耐烦。

想修个园子,御史台不同意,户部也说没钱。

想再娶几个妃子,同样被说不行。

就连提拔自己看顺眼的人,照样讲他只顾自己喜好,不顾那人品行。

次数多了,新皇看到陶万清就烦,还问他什么时候准备退休。

这话一说,就是直白的打脸。

陶万清不敢置信,当即引经据典骂了句,直接递了辞呈。

按理说应该三辞三让,最后皇上“勉强”同意致仕。

可新皇不打算走这个流程。

一听这话,陶家一派的子弟肯定不乐意。

皇上直接让御史台的人退休,已经很离谱了,现在还打算直接同意,一点脸面都不给。

若真是如此,陶家子弟在官场上还要不要混了。

于是,雪花般的奏章飞到皇上桌案上。

不仅陶家人不满,各家的老臣子都觉得不行。

甚至年轻臣子同样不理解。

今日可以这么对老臣子陶万清,明日就可以这么对他们。

身为皇上,也是不可以任性妄为的!

闹到最后,皇上只好尽力安抚,捏着鼻子跟陶万清缓和关系。

陶万清那时却知道,他在官场上已经待不下去。

谁料就在他准备请辞的时候,外戚郑家竟然说他们陶家结党营私,暗地里保护前朝之人。

前朝之人?

说话间,把“前朝之人”抓出来。

那是一些前朝冷门宗室后人,头上早就没了皇亲国戚的名号,还在战乱当中保护了前朝宫中上万典籍。

像陶万清这种读书人,自然对他们另眼相看。

承凌国刚立的时候,陶万清偶然发现这支皇亲国戚,刚开始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知道这家女子的字写的极好,当世大儒都比不上。

平日清粥小菜,唯有万卷书相伴。

哪里是前朝奢靡的皇亲,分明是最苦修之家。

再加上他们保护太多典籍,又愿意拿出来跟新朝共享,于是在先皇默许下,允许陶万清接济。

反正这一支也没争权的想法,只在修著典籍。

这种皇家远亲根本没有威胁,反而能先是今朝大度,安抚许多大家族。

谁料这事竟然被新皇外戚郑家揭发出来,说他们勾结前朝。

所有人都知道陶家冤枉。

很多臣子据理力争,最后新皇说免于死罪,流放两千里。

两千里。

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流放两千里。

这跟死罪有什么区别。

可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了。

新皇急于彰显自己的权力,陶万清陶先生成了真正的炮灰。

听说前朝那一家也被圈禁起来,算是被他连累,有了无妄之灾。

不过那家还递了信件出来,收能得到庇护已经十分感激,这次是他们的缘故,还请陶先生一路珍重。

于是,陶万清以及二十多个子弟就被流放。

原本去年年前就要流放,还是官员求情,说好歹过了冬日再说。

最后拖到三月份,还好能上路。

路上酷暑的时候,还有陶家的亲朋多加打点,避开最热的时候,拖拖拉拉到了九月,这才快到秦州。

秦州虽然已经是西北距离中原最近的城池之一,可跟中原江南的繁华还是没法比。

流放的犯人到了秦州,是要继续服役的。

如果当地官员人不错,那还行,若是刻薄的,只怕真的要死在那。

一路过来,亲朋们基本都回去,只留一两个看顾的,不过他们手里拿着大笔银钱。

希望可以买通秦州的官员,不要让陶先生吃太多苦。

陶万清看着,忍不住叹气:“你们该回去就回吧,一路打点花费的银钱已经够多了。”

甚至有老友卖了字画让他好过些,若不是这些照顾,他真的会死在路上。

身边人执拗摇头,开口道:“马上就要到秦州,这些地方荒凉,当地又是土官把持,日子怎么会好过。”

“那里的人也不会讲汴京的情面,若汴京那边再送来消息,只怕。”

后面的话没说完。

他们的人可以塞钱让日子好过一点,外戚郑家同样可以塞钱,让他日子不好过。

到时候的陶先生跟他子弟,肯定会很惨。

这种荒凉之地,土官们哪管那么多。

这么想着,众人忍不住皱眉。

陶万清想了想道:“听说屺王定局了秦州,不知道如今如何。”

对于先皇最小的儿子,陶万清自然有印象。

十一皇子从小生得粉装玉琢,很得先皇喜爱,还是一个完全生于承凌国平稳之后的孩子,生来就跟其他皇子不同。

只是才十四,先皇驾崩,他就被大哥赶到这种地方。

跟着陶万清的人摇头:“本来赵老他们准备联系屺王,可打听了才知道,这秦州的土官范家,利用屺王名义敛财,还把他的王府盖到荒郊野外,距离秦州城骑马两天的距离。”

“他都自顾不暇,又怎么能。”

当地土官范家,竟然这么大胆?

跟着陶先生的人脸色一僵。

看来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屺王来这都不行,何况他们。

陶先生一行走得极慢,陶先生本人是有点走不动了。

他的子弟们虽然也疲惫,更多的是不想过去。

路上还能安慰自己,到地方就好了。

若真到之后,日子还这么苦,那就连盼头都没有。

这么想着,远远看到一个穿戴盔甲的大汉,他身边两列应该是兵士?分别穿着黄衣跟白衣。

这一行人看着英姿飒爽,相貌极好,身材也高大。

只是他们在前方张望,看得人有些胆怯。

老徐远远就看到狱卒带着流放的人,粗略看了眼,感觉应该是流放到秦州的犯人,干脆快马过去,声音洪亮道:“你们可是汴京来的?!”

那狱卒虽不知对方是何人,可他身上的盔甲错不了,连忙道:“对,汴京押送犯人的,请问阁下是?”

“我乃秦州城城防巡营使,这里面可有陶万清?”

老徐一问,众人下意识看向陶先生。

陶万清等人有些不安。

想来眼前的巡营使应该就是当地土官范家的手下。

突然过来,是要做什么?

他们已经到了秦州的地界,这竟然像是要来迎接?

陶万清被人搀扶着上前,手上的铁锁清晰可见,但为人还是彬彬有礼。

“老夫就是陶万清,请问这位军爷找在下何事。”

老徐眼前一亮,立刻下马,不过想着屺王的吩咐,还是没有表现得太过热切,开口道:“屺王殿下说,你们不敬兄长,必然要狠狠责罚,来人,把他们带到车上,没事拉回秦州城!”

众人脸色大变,而这些队伍后面的一行人却微微点头。

没想到皇上最小的弟弟,竟然有些眼色。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跟到秦州城,确定屺王会折辱陶家人,他们再回汴京向皇上老丈人家复命!

不等陶万清反应过来,他被七手八脚擡到牛车上。

这牛车还算干净,而且牛车比之马车更为平稳,其实坐上之后,还更省力了?

正思索着,他手里被人恶狠狠塞了水袋:“快喝!这路上只给你这一袋水!”

说罢,又把软和温热的糕点扔到众人怀里:“快吃!今日只能吃这些糕点!”

本来还在挣扎的陶家人,突然不想挣扎了怎么办。

跟着狱卒们欲言又止,也被安排到牛车上,手里是两袋水,多了包牛肉。

算了,反正就这么段距离了,坐车就坐车吧。

陶万清还没察觉出什么,他的孙儿捏了捏糕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干净的水,软和的糕点。

还有代步更适合老年人的牛车。

怎么看,都不像是责难?

陶家孙儿看了看身后的跟屁虫,不会是做给他们看的?

秦州城的纪岱放下手里的文书,擡头看了看天:“他们快到了吧。”

陈景林立刻回复:“快了,今天晚上就能到。”

不错。

这些陶家的子弟,可都是精通四书五经的。

想来,办教育肯定可行,说不定还有适合给他当官的。

这种人才,怎么可以浪费。

汴京不要的人才,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