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温酒下肚,再配上一口羊肉,总觉得少了些滋味。论羊肉,还是西北的更好吃,百里子苓一直这样认为。
“初二,我便起程去北边。你怎么打算?”百里子苓给桑吉倒上了酒,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爹找过你?”桑吉问道。
“嗯。”
“那北方我是不能去了。”桑吉叹了口气,然后把杯中的温酒饮下。
“为何?”百里子苓不解,又给桑吉倒上了酒。
“但凡是他为我铺的路,皆有所图。我呢,不想成全他。我桑吉,桑子渊,能文能武,不需要走那些歪门,我能靠我自己在南陈的朝堂上站稳脚跟。将军,今日就算是我替你践行了。”
桑吉举了酒杯,二人酒杯相碰,各自饮下。
百里子苓本来还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带桑吉去北方,毕竟她还是有些顾虑的。今日,确实是想听听桑吉的意见,他们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话要摆在明面上说。
百里子苓再一次给彼此倒上了酒,举起酒杯时,她又说了一句:“子渊兄,咱们是一起共过生死的兄弟,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桑子渊,是条汉子,老子喜欢。以后但凡用得上我百里子苓的,这条命都能给你。但是,你那个爹,真不怎么样。”
百里子苓说完这话,与桑吉碰了下杯,正要喝时,却被桑吉抓住了拿杯的手腕。桑吉的手捏得有些紧,眼睛也突然泛红,百里子苓又拍子拍他的肩,笑道:“别感动。如果哪天真想要我这条命,你明说,妹妹给,但不能给老子使阴招。”
“将军!”桑吉有点哽咽。
“大男人,别矫情啊,你知道老子不喜欢那样。来,把酒喝了,咱们吃肉。”百里子苓扒开他的手,把自己那杯酒递到了桑吉手里,然后拿过桑吉的酒杯,一擡头便把杯中酒给饮尽。
桑吉的心情挺复杂,很多话堵到胸口,他张不开嘴,也说不出来。毕竟,有些话,说出来了,总是伤情。
两个人喝酒吃肉,聊着曾经在西北时的枕风宿雪,聊着那些单调而又无趣的戍边岁月。
“将军,此去北方,接管李迁旧部,怕是没那么太平。将军自己多小心,凡事多个心眼。这南陈啊,看似渐渐平静了,可谁知道哪天不会又闹腾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桑吉喝得脸也有点红了,说话的时候,舌头也有点打卷。
“放心吧,老子还没有迎姑爷进门,不会轻易把命丢了的。”
“你骗人!”桑吉又喝了口酒,“守卫上都的时候,你就打算把命丢在上都,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傻呀,我把命丢在上都。”百里子苓也喝了一口酒,她的酒量比桑吉好了太多,在军营的时候都是大碗喝,跟那帮老爷们喝出来的酒量,绝对的海量。
“上都守不守得住,我确实不知道。但就如当初我杀进埋羊谷,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父亲和哥哥都救出来一样,什么事都得试了才知道。既然我都没能死在埋羊谷,上都城自然也不会轻易收了我的命。可是……”百里子苓叹了口气,“陈庭却把命丢在了上都……”
百里子苓抹了一把泪,然后重新倒了一杯酒,拿起酒杯道:“陈庭,过年啦,这杯敬你!”
酒,倒在了地上,洒了一圈。
“陈庭,我也敬你!”桑吉也重新倒了酒,一并洒在了地上。
两个人在大年三十的中午喝得有点多,桑吉还是让人给擡回去的。百里子苓嘛,喝了酒出来沿着大街一直走,街上行人不多,商铺虽然都在开门做生意,但门庭冷落,完全没有过年的味道。
“国公爷,国公爷!”百里子苓听得有人叫,这才停下脚步来,一回头看到易风驾着马车朝她过来。
百里子苓还在大理寺监狱的时候,就派了易风去给西北提督送信,并且叮嘱他,送完信先别回京,去北楼关找老沈头。百里子苓当时的意思是,万一京城守不住,这半大孩子就别回来送死了。
“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百里子苓看到易风,自然高兴。
“国公爷,我和沈医官早上到的。昨晚就到了城外,不过,城门关得早,我们便没能进得来。这不,天一亮,我就跟沈医官进了城。”
“老沈头也回来了?”百里子苓惊喜道。
“可不。现在回了府里,跟老夫人他们说话呢。老夫人说,国公爷约了桑副将,不,现在应该叫侯爷了。说是约了侯爷在外面喝酒,我估摸着这会儿也差不多了,便赶了马车过来接国公爷。”
国公爷这个称呼百里子苓不是太喜欢,她还是更喜欢别人叫她将军。至少,她让家里的下人依旧称呼她为将军。
“臭小子,以后还叫将军,什么国公爷不国公爷的。”百里子苓摸了一下他的头。
“是,是,是,老夫人都吩咐过了。不过,小的还是想叫两回,这可是咱们百里家的荣耀。”
荣耀这东西,得用命去拼。但有时候,拼了一辈子的命也不见得有那样的荣耀,比如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