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陷泥沼(六)
每晚,我都被梦魇缠绕。
徐心宁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要逼死她,有东西从她的眼角滴落,不是眼泪,是刺目的鲜血。
记者们层层叠叠地将我包围,问我和黎华到底有没有在一起,我焦头烂额,擡眼看到人群外黎华转身离开,我想追上去,却无法突出重围。
穿着旗袍绾着发髻的女人咿咿呀呀地唱着歌,我试着跟她说话,她却不停地唱着,我屏息倾听,才发现原来她不是在唱歌,是在哭泣。
被惊醒时总是夜深人静,我抓起床头柜的水杯猛灌凉水,然后再难入睡,耳边都是女人低低的哭泣声,如真,似幻。
王瑞恩来片场探班,看到我惊声说:“若绮,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淡淡笑道,是剧情需要。
中午放饭时我躲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长发绾起,面目清瘦,擦掉了口红的脸看起来很苍白。
拍摄已经进行了一个月,我对这张脸依然陌生。
门外响起剧烈的咳嗽声,持续了很久,听起来骇人,我走出去,声音是从男厕传出来,我只能在门口问:“没事吧?”
咳嗽声略微顿了一下,而后是更剧烈的干呕声,完全盖过我的询问声。
我担心出事,敲了敲门大声说:“不好意思,我进来了。”
一踏进去,就看到身形瘦小的老人趴在洗手台前几乎站不住。
我冲上前扶住他:“黎导……”
水池里未冲干净的血把我吓住了:“天啊,黎导,我去叫人……”
“不……不用……”黎湘离制止了我,说话听起来很艰难,“我……休息一下……就行。”
“可是……”他的样子显然不太好,“这样不行,我叫人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他坚持,“我去看过,是胃癌。”
我彻底怔住。
他用清水洗了把脸,似乎终于缓了过来:“没什么,到我这个年纪,什么都看得很开,拍完这部戏我会去医院,暂时先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瑞恩。”
他见我犹豫不决,又说:“你是个好女孩,我知道你为这部戏付出了很多,我们都再坚持一下,拍完《钟湘》是我最大的心愿。”
他是我敬重的导演、长辈,我没法违背他的意愿。
怀揣着秘密的人永远无法活得轻松。夜不能寐,我只能靠药物来维持睡眠。
到秋天,《一代歌后钟湘》终于杀青。
可我似乎还过着钟湘的生活,依旧夜夜听到女人如唱歌般的低泣声。
我让金皓薰为我减少工作,尽量待在家里弹琴写歌。
黎华知道我状态不佳,也尽可能抽时间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