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满楼(一)(1 / 2)

风雨满楼(一)

既然我从黎华手里抢走了金曲奖的奖杯,就应当对得起它所承载的意义,于是我硬下心肠:“好,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我在车上给黎华发了信息:“我要先去庆功宴,结束后回你那里,你先睡,别特意等我。”

黎华回复道:“好,enjoyyht。”

包厢里满满当当的五桌人在等着我,当我看到他们脸上由衷为我高兴的神采,庆幸自己没有失约。

我说了一些感激的话,又向大家敬了酒,随着佳肴一道道上桌,众人不再拘谨,放开了谈天喝酒。

我坐在主桌的中心位,没胃口吃东西,也没心思谈笑,整个人还陷在恍惚中,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没什么实感。

“若绮,恭喜你。”周映彤拿开了我的酒杯,为我的茶杯里斟满水。

我端起茶杯与她碰杯:“谢谢映彤姐。”

“今天之后你会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一定要珍惜现在的荣耀,慎选通告。”她还是尽职地说着提点的话,但因为喝了酒,面色红润,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平易近人。

我终于忍不住,不吐不快:“映彤姐,其实我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最佳歌手和最佳专辑都会是我的。虽然我也很想拿奖,但这两个奖分量太重……”

“你当然拿得起,《下一站天后》有多红,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可歌红是一回事,作为歌手,我觉得自己还远远不够成熟。”

“好作品不一定会红,但能红的一定是好作品,至少是当下市场所需要的作品,”周映彤思忖片刻,坦言,“这些年乐坛一直在走下坡路,你的出现对乐坛来说是很大的惊喜,金曲奖评审要考虑的,不止是哪张专辑好听哪个歌手唱得好,还有很多其他因素,比如歌曲的市场反应、专辑的深度、歌手对乐坛的贡献等等。不可否认有时机和运气的成分,但成功本来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你无须介怀,只要继续认真做音乐,其他的交给时间去证明。”

时势需要英雄,而我恰好赶上了最佳时机。可对那些失败的人来说,好像又不太公平。

我不能改变结果,唯有像周映彤说的那样,更认真地做好音乐。

众人推杯换盏不亦乐乎,酒过三巡,包厢里依旧热火朝天,我见势又让金皓薰给每桌加了菜,而后静静离去。

夜深人静,马路空旷,金皓薰体贴地一路加速,将我送至黎华的公寓。

凌晨两点,黎华应该已经入睡。我走出电梯,放轻脚步,按指纹开门。

意外地,一室烛火。

紧闭的窗帘隔绝了霓虹灯火,成排的烛光静静摇曳,薰衣草的香气芬芳迷人,宛如置身花海,又如坠梦境。

茶几上放着一束红玫瑰,一旁的卡片上写着:“gratutions,ydearqueen.”

深更半夜的,不知他去哪弄来这些,或是早有准备。

无论哪一种都令我感动不已。

我捧着玫瑰轻轻推开房门,床边亮着一盏夜灯,黎华的睡颜在昏暗中完美无暇。

还未走近,他缓缓睁开眼,按亮床头台灯,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早就散了?”

我放下手中玫瑰,依偎在他身边:“他们还没结束,我先回来了,本来不想去的,但又不太好。”

“当然要去,今晚你是主角。”

他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刚醒略微有些低沉,可我隐约能感受到他的低落。

当日他落选金像奖,坦率地承认自己失望,但现在因为得奖的人是我,他不得不收起所有负面情绪,若无其事地为我庆祝,这让我更不是滋味:“最佳歌手应该是你的。”

他轻笑:“不用安慰我,我没那么脆弱。”

“不是安慰你,我真心这么觉得。”此时此刻只觉语言匮乏,恨不得掏心掏肺证明自己的诚心。

“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这几年的金曲奖,第一次空手而归,而且今年确实是抱着期望的。”他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太多失落,但也没有掩饰遗憾。

人很奇怪,明明怕他难过,可真听到他这样说,却也觉得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也为你遗憾,如果我能投票,一定毫不犹豫地投给你。”

“别傻了,你是实至名归的,”他的下巴轻轻蹭着我的额头,刚冒出来的胡渣刺刺的,弄得我有点痒,“我很为你高兴,真的。”

两天后,黎华陪我过完生日,开始了新电影《透明的微笑》的拍摄。

我原本答应了要去探班,但电影剧本出自于萧氏大小姐萧依莉之手,一想到在萧氏集团的舞会上被萧依莉撞见我和关古威亲吻,我就避之不及。

好在我的工作满档,给了我合理的理由逃避探班。

奖项意味着跑不完的通告,公司还决定尽快为我制作第三张专辑,以及在年底开我的首次个人演唱会。

专辑筹备会头脑风暴了整个上午,错过了午饭时间饿得头晕眼花,走出会议室想让金皓薰尽快给我买个午饭,拿起手机看到未接来电和信息一大堆。

在一列未读消息里,我点开置顶的黎华:“你还好吗?先别着急,有事随时找我。”

我一头雾水,但已有糟糕预感,打开社交平台,热搜第一给了我答案:

“凌威集团疑在凌水华庭项目中存在违规操作,总裁关耀康目前正配合调查。”

眼前的页面突然变得陌生,我好像一个字也读不懂。

商业上的事我完全是外行,但热搜词条旁加红加粗的“爆”字像投进我心里的炸弹,把我的心绪搅得一团乱。

惊慌失措令我丧失了思考能力,本能地拨电话给关古威,打了第三次才接通:“若绮,你先别急,我现在在了解情况。”

让我不要着急,他自己的声音却火急火燎,我的心越来越往下沉:“新闻是真的?”

“我爸现在被带走问话,只有律师能见到他,我还在想办法,晚点再跟你说。”

电话直接被挂断,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不知该做些什么。

重新打开新闻,仔细地阅读详情。文章里说,上尚科技的总经理主动自首,表示在三年前凌水华庭的项目里,他和关耀康涉及了多项违规操作。

我不清楚关叔叔和尚家父子的关系如何,但这些年凌威集团和上尚科技亦敌亦友,有竞争也有合作,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大事,很难让我不多心。

夏天还没结束,我却像被浸在冰水里,刺骨地冷。

关古威一定还在为他父亲奔波,我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不管不顾地冲出公司,上了一辆出租车,直接驶向关家。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给关古威添乱,只能安静地在家等他。我必须要见到他,听他亲口告诉我真相。

偌大的房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若不是佣人来为我换了几次茶,我几乎以为时间是静止的。

窗外一点一点暗下来,夜渐渐深了,佣人们都去睡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绝望而无助地等待。

午夜十二点,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我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见到了刚进门的关古威,一身风尘仆仆,满脸都是疲惫。

“阿威,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他,希望他告诉我是虚惊一场,希望他轻松地调侃我的惊慌。

他迟迟没有说话,可是眼睛慢慢地红了,答案昭然若揭。

我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有太多话想问,却又什么都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