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四)
我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黎华在我的生命里到底有多重要。
在我失去了父母之后,是黎华让我的生命再次被爱充盈,即使我们不在一起,我依然因为他而变成更好的我。
在我人生的至暗时刻,最重要的时刻,他都在我身边。
而现在,我也必须在他身边,除非他不需要我。
我逼自己冷静下来,上网买了几个小时后去纽约的机票,用最快的速度往箱子里塞了些衣服。
深夜的机场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所有坚强。
我坐在空旷的休息室,喝着苦味浓郁的黑咖啡,给公司领导写请假邮件。
医院早已被媒体包围,也许同事们早上醒来还没检查邮件,就已经能从八卦新闻上看到我。
这种时候,只要在医院露面,被拍到是必然的,可是我顾不了这么多,我只想尽快抵达黎华身边,最好是虚惊一场,如果不是,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留在那里。
整个飞行航程难得地没有让我过分恐惧,或许是因为努力压抑内心的各种情绪已经耗费了我太多力气。
坐在开往医院的出租车上,我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疲惫在脸上显而易见,幸好收拾行李的时候记得随手拿上墨镜。
我戴起墨镜,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因为记者太多,医院一定戒备森严,很多记者可能认识我,但医院会不会这么容易地为我放行?
思忖片刻,我打电话给古芊菁。
大小姐不复往日倨傲,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比脆弱:“若绮,我好惨啊……”
我顿时慌神,新闻说古芊菁受了轻伤,难道已经是轻描淡写?
此时带着赶路的心情又不知从何说起:“我在路上,马上就到医院……”
她心领神会:“我让助理下来接你。”
车停到医院门口,阵仗堪比奥斯卡,还没推开车门,闪光灯就已经在外面亮个不停,司机被吓到,用夸张的语调连连问我怎么回事。
“方若绮,你是来看黎华的吗?”
“你的现身是不是表示默认了和黎华的恋情?”
“请问黎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
我艰难地在一片混乱中从后备箱取出了自己的行李,幸好古芊菁的助理很快带着保镖穿过层层围堵为我开道。
刚打开古芊菁病房的门,下一秒病床上的她就哭得梨花带雨,从不见她在哪部戏里把哭戏演得这样惟妙惟肖。
“呜呜呜……若绮,太可怕了……我差点就死了!”
我顿在原地,从头到脚认真将她打量了一番,她靠坐在床上,没有盖被子也没有穿病号服,宽松的连衣长裙遮得什么也看不见。
“你哪里受伤了?”我做出关切的样子,走到床前。
“这里,”她翻过手臂,露出手肘被擦破的部分,“疼死我了,还有脚踝也扭伤了。”
看起来实在不怎么严重:“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在拍最后一场戏,室内爆炸,我们从二楼窗口往下跳,谁知道爆炸早了……要不是跳的时候黎华在我身后挡着我一定完蛋了,当时情况太混乱了,我大概是落下来的时候擦伤了,还扭到了脚,反正浑身都疼……不过,黎华就很惨了……”
“他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我差点没被吓晕过去:“他都着火了,太可怕了……昨天送进来就去手术了,现在在楼上的隔离病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唉呀,要是他为了保护我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脑袋嗡嗡作响,说了句“我去看他”,无视古芊菁的诧异就跑了出去。
上楼一出电梯,我被保镖拦住,保镖是外国人,我一着急却脱口而出说中文:“我是黎华的朋友……”
“方小姐。”一位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子走过来,对保镖做了个OK的手势,保镖便放松了神情。
我猜测他是黎华公司的人:“你好,我想来探望一下黎华,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是华哥的助理丁文,你叫我阿文就好。”
“小美呢?”我疑惑道。
男孩皮肤黝黑,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干净的白牙,看起来阳光灿烂:“她现在是执行经纪人啦,两年前我就接替她的工作了,华哥说助理总是在身边,还是男生比较方便一点。方小姐这边请。”
他顺势想接过我的行李,我礼貌地婉拒:“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我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默默地想,两年前我和黎华在一起,竟完全不知道他有换助理的打算。
阿文带着我去消毒和换上防护服,我第一次接触这些,不免担忧:“黎华伤得很重吗?”
“怎么说呢……”他斟酌片刻,“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就是背部烧伤面积比较大,这两天要防止感染,一会儿还要做手术。”
我包得严严实实,却开始犹豫:“既然要防止感染,还能探望吗?”
“理论上不行,只有医护人员可以进去,但华哥说了,”阿文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来了的话,他想见你。”
心中一动,我稳了稳心绪,才走进病房。
因为背部烧伤,黎华是卧着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虚弱,但他的脸是干净的,和从前一样好看。
至少没有毁容,我暗暗松了口气,立刻又腹诽自己的荒唐。
“黎华……”只叫了他的名字,我就已经哽住。
他擡起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里有了笑意:“若绮,别哭,我没事。”
越这样说,我的视线越模糊,但此时此刻,黎华需要的绝不是我的软弱。
我做了一下深呼吸,强行将眼泪忍回去,为了不让他保持太难受的姿势,我蹲下身子跟他讲话:“你怎么样了?阿文说你背部烧伤了,还有哪里受伤了?新闻说你伤得很重……”
他费力地摇头:“新闻当然要吸引眼球,除了背部和手臂有些烧伤,没有别的问题了。”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古芊菁说你跳下来的时候都着火了。”
“哪有那么夸张……衣服是被烧烂了很多,但真不至于……”
他说得很诚恳,我尽量去相信:“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他难得直白:“是很痛,痛得我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我想安慰他,想拥抱他,想替他痛,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害怕因为自己的探望导致他有感染的风险:“阿文说你一会儿有手术,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好一点我们再聊。”
出来后,我脱去防护服,脱力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阿文递过来一杯咖啡:“方小姐,辛苦了,要不要去酒店休息?”
太长时间没有合眼,我的确筋疲力尽:“好……对了,阿文,你有没有电脑?我来得急没有带,有一些工作需要完成。”
“我把华哥的电脑给你吧,他本来就很少用,这几天大概更用不上了。”
医院附近的酒店又破又贵,我无暇他顾,只想尽快处理好一切。手头还有一份翻译稿即将完成,我想将它做完,顺便向领导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