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相悄悄压下心头的窃喜,佯装严肃脸,挥手道:“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回去吧。映章人已经清醒了,就让清辞留在这里照顾她好了。”
宋毓敏陈嫣夫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宋相的眼神威势下,打道回府。
两人在路上谁也没说话,各自琢磨着心中的疑惑。
最后,陈嫣实在忍不住了,揪住丈夫的肩膀,“夫君,你说说看,到底是不是我看错了。刚才屋里头那个会哄人会笑的含情脉脉的男人是咱儿子吧?”
宋毓敏直滴冷汗道:“夫人,你在说什么胡话。”
陈嫣目睹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亲儿子有如此陌生的一面,令她不由得怀疑自己眼睛耳朵出错了,“清辞该不会对映章是那种……男女之情?”
宋毓敏挥挥手,打断她的胡乱猜想,自信地斩钉截铁道:“清辞对映章只是兄妹友爱,没有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
陈嫣自我安慰道:“没错没错,一定是兄妹情。”
***
梁映章吃着早饭,看到包子,昨晚被挟持的记忆回来了,张大嘴道:“兄长,书袋里有那个人给你的东西!”
宋清辞把她按下,示意她继续用餐,“我已经拿到了。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看了那样东西就知道他是谁了。”梁映章大口嚼着包子,脸颊鼓鼓,“哦,他还约你两日后在郊外的城隍庙见面。”
宋清辞目光一闪,从她憔悴的面上扫过,“昨晚你害怕吗?”
“起初很怕,我还以为遇到了杀人劫命的那种歹人。但是后来发现他并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发现我病了,还很快将我送回来了。”
“你是有福之人。”
“这句话说对了,翁翁以前就夸我福大命大,说我吉人自有天相。”
“不烫了,喝吧。”
宋清辞把放凉了的粥碗递过去,留意到梁映章接过去时,露出了破皮的右手掌心。他擡起她的那只手,眼神发暗,问道:“这是怎么伤的?”
梁映章自己也没留意手上的伤口,大概是昨晚被马甩下马背时擦破的。
她自己并不在意,宋清辞却握着她的手检查了数遍,确认没伤到骨头才罢休,临了突然一本正经地来了句:“这双手用来抚琴,是厚了点。”
“……”梁映章气呼呼地把手抽回去,被嫌弃手粗了。
“倒是适合打算盘。”
下一句,又把梁映章给夸乐了,多云转晴。
宋清辞看着她丰富多彩的神情变化,不禁抿唇笑了笑,道:“你不是对算术很感兴趣吗?等你病好了,我亲自教你。留在我的那道题,先学会了再说。”
说起这个,梁映章有些犹豫,“兄长不会很严厉吧?”
宋清辞微微颔首,一下接着一下,搅动着瓷碗中的米粥:“我向来赏罚分明。”
梁映章还在挣扎,希望对方放弃这个念头,“……兄长公务应该很忙吧?”
“教你的工夫还是有的。”
梁映章有些不适应他对她学业的共度关心,接着又听到头顶传来的噩耗:“以后放了学来我侍郎府学一个时辰算术。”
什么!
那岂不是要天天面对?
“兄长,书院的功课很多,我平时就要做到很晚。再加上练琴,睡觉时间都不够了。我还长身体呢,睡觉对我很重要。”
“其他功课我也可以帮你监查。”
梁映章委屈地低下头,盯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夹着白玉筷子,将一块糕点夹到了她的碟子里,他自己倒从头到尾没吃下什么东西。
躲不过,真躲不过,以后想偷点懒都不行了。
梁映章化悲愤为食欲,干下了两碗小米粥。
立在外头的冯魏,等到了宋清辞从里面出来,原本在他走出来时挂在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目光中寒光出现,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我要你寸步不离地保护小姐。“
“是。”
冯魏从来只听宋清辞的话,跟随左右,无从二心。因此把冯魏留在这儿,宋清辞是放心的。
宋相的书房内,堂前一轮将圆之月,洒下的清辉甚是凉凉。
过了会儿,乌云遮月,轮廓散发着淡红色的光晕。
宋清辞乘着月色踏进院内,径直走入里面。
宋相在特意等他,人进来后直接开门见山:“风和殿的贪污案,此前我一直都没有找你商谈这件事,就是想看看你要如何处理。如今的局面,你可有料想到?”
宋清辞颔首垂眸:“我没想到会把梁映章牵扯进来。”
“除了这个呢?”
“这个案子我原本想点到为止,尽早结案。显然,地方上比我们更急于杀人灭口掩藏证据。监理官蒋添明全家被灭,就是最大的证明。”
宋相起身走动,“我知道是你从中说服太子,放弃借此案打压工部的机会。朝政之事,重在权衡。维护局面稳定乃是国之稳定的根本。这个案子要查到哪个关节,停在哪里,你知道分寸就好。”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