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领罚
戒严堂的地上全都是水渍。
所有入水的学生都被学监师傅们赶到了这里,等待着院首出面,对他们做出惩罚。一些家境低微的低着头开始懊悔,害怕被惩戒留下不好的记录;一些官宦子弟则毫不在乎,还聚在一块讨论刚才的趣事,扔着水草。
学监喊了好几声“肃静”都没用,不停地摇头叹气。
梁映章担心的样子落入韩子瑜的眼里,他探过身子去,拍拍她的后脑勺,出声道:“你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个。”
“什么意思?”
韩子瑜双手抱臂道:“苏院首是宋相的弟子,肯定会关照你的。至于其他人,大不了被罚抄书,记个过。这么多人,我看他们也罚不过来。”
梁映章看看周围的人,再看看他,“那你呢?”
韩子瑜捕捉到她眼里对自己的担心,仿佛眼睛被烫到,迅速移开视线,清清嗓子,“有罚一起领呗。大家说是不是?”
“没错!有罚一起领!”
“有罚一起领!”
周围的学生开始被煽动,学监们的嗓子都快喊哑了,“肃静!肃静!院首来了!”
“院首来了”这四个字,顿时让闹哄哄的戒严堂鸦雀无声。
毕竟是书院的院首,地位非同一般,还是让学生们有些忌惮。不知是谁一紧张,将一根水草甩出去,好巧不巧,正落在刚进来的苏秉淮头顶。
……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唯独韩子瑜没憋住笑。
站在旁边的梁映章感慨他胆子是真大,悄咪咪的目光朝院首看去。只见苏秉淮揭下头顶的水草,不怒也不恼,走到了大堂的正中央。
梁映章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我死定了。”
韩子瑜问:“怎么了?”
她这些天一直都在向钟楼大叔吐槽书院,偏偏就没怀疑过对方的身份,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高高在上的院首怎么可能穿成那样,没饭吃,一天到晚在钟楼里撞钟!
世道险恶,她算是体会到了。
苏秉淮的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梁映章,表现得很平静,接着,在所有学生之间扫了一圈,开口道:“刚才你们谁喊了有罚一起领?喊了的人,把手举起来。”
众学生神情各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举手。
直到最前面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韩子瑜,他挺直身板,昂起高傲的头颅,直直地面向苏秉淮:“院首,是我威胁他们入水的。”
苏秉淮神色难以捉摸,望向其他人,语气淡淡:“还有人吗?”
赵言思和谢淳风两个死党当仍不让,在韩子瑜后面,站了出来。
这时,梁映章也走了出来,把手举高,发丝上还在不断地滴水,“他们是为了帮我捞东西。院首,我应该承担大过。”
苏秉淮瞧见了她另一只手里的牛皮小本子,很明显可以看出里面已经被水泡烂了。
寂静无声的戒严堂里,不断有水珠滴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苏秉淮在一个个浑身湿透的学生中间走动,严厉的目光盯着每一张年轻狼狈的面孔,“其他人吗?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扰乱秩序,冲撞师长,无视管教,聚众闹事,衣冠不整,敢做还不敢为?”
训斥的话音如钝拙的铡刀一道道落下。
有人紧接着喊出声:“院首,我愿意和他们一起受罚!”
“我也愿意!”
“我也是!我拿水泼了学监!”
“我嘲笑师长,我也有错!”
“我借机逃课,我认罚!”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学监师傅们对这一幕场景大为震撼,手中的戒尺掉落到地上。
而苏秉淮,才在此刻,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个怯懦的男学生颤巍巍地举高手臂,脸色涨红:“……我在水里推了刘雪阳一把,因为他上次让我帮他做功课。”
旁边一个高大的男学生叫起来:“原来刚才是你推的我,害我全身都湿透了!我让你做功课,给钱的。”
“那是你逼我的,我不愿意。”
“闭嘴,别说了。被院首听到,又多一条大过。”
人群发出大笑,两人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苏秉淮擡起手,打住散播开去的嬉闹,正色道:“今日,我不会罚你们任何人。所有刚才举起手站出来的人,你们看看周围人的脸,无论是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人,他们和你一样,在书院里读书,皆是为了家国社稷。”
“家国二字,家为先,不论大小,不论高低。士族大夫,贩夫走卒,成黎民社稷。希望你们不要忘了,今日你们入同一河流,日后齐心协力,为同一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