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奇招
哪怕周遭都是嘈杂的人声,粗制简陋的桌椅板凳,宋清辞坐在其间,也有种遗世独立的清冷仪态。
他对面是刑部的同僚,刑部侍郎谭念月。
这位谭念月,年纪跟宋清辞相仿,两人是同科进士,是宋清辞朝中少有的惺惺相惜的好友。
谭念月祖上是世代的刑事官员,刑部、大理寺这些掌刑狱断案的官职都出过不少,最早要追溯宣元帝时期,他的祖先谭半山,是大魏有史以来最出名的仵作。
谭念月与一般男子比身型不高,面容偏清秀,气质文弱,走在街上一般人很难认出他是刑部核判死刑次数最多的冷酷提刑官。
“你这次调查工部的账目,打算打蛇几寸?”他的手不大,比手里的大碗茶还小些,说话间,看着对面的宋清辞,神情捉摸不透。
宋清辞摸着茶碗的粗糙边缘,碗底还能清晰可见几根茶渣子,他缓缓道:“几寸不重要,刺中要害才是首要。”
谭念月点点头:“看来你对和风殿的案子很有把握。”
宋清辞摇头:“不然。户部调查和风殿,定然会有很多人打着圣上的名义做文章。就连太子也迫不及待想要将工部连根拔起。”
谭念月点头:“能理解。但是这把火,真的能烧到瑞王那里吗?”
“风起了,看看能烧到什么程度再说。”
宋清辞将碗里的茶洒到一边的地面上,摸出几枚钱扣在桌面上,道了声“结账”,起身离开了桥底下的茶寮。
人刚走出桥下,谭念月跟在后头抱怨道:“你这个人做事,我都快要看不懂了。有时觉得你势在必得,有时又觉得你没那么在意。”
宋清辞道:“出来有一会儿了,我要回户部了。”
谭念月跟他道别:“行吧。没你在,你底下那群人镇不住这么大的场子。”
两人正要分开时,从对面二楼的窗户口传来了梁映章的声音。
“兄长!”
擡头望去,朝这边招手的就她一个,半边身子都探出窗外,旁边是一棵高大的杨柳,绿叶丛中一抹亮黄,犹如栖在树枝上的黄莺,显眼的很。
谭念月疑惑地开口道:“那位小姑娘在叫你?”
宋清辞再看一眼,窗边的鸟儿不见了,他低头回谭念月的疑问:“是家妹。”
谭念月乐了,仿佛听到了一件天大的稀罕事,“宋清辞,我认识你十几年,你何时多了一个妹妹?”
宋清辞道:“是我祖父故人的孩子,暂时寄住在相府里。”
“原来如此。”谭念月恍然大悟,尽管从宋清辞的神情里捕捉到了一丝隐瞒,但是他并没有问打算到底。
前方珠玉清脆,谭念月擡头看去,梁映章已从茶楼里跑了出来,很快穿过街到了他们两个面前。
“兄长,我有事要问你呢。你正好出现在这里,太巧了。”梁映章又忘了规矩,拽住宋清辞的袖子,要询问他一些事。
谭念月见二人举止亲密,大感惊讶,向来疏离人群的宋清辞毫不避讳对方的接触,甚至还微微俯身,去认真聆听对方的讲话。
“我打算去向姨娘道歉,但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宋清辞低眉看着自己被攥住的袖子,没有抽出来,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道:“母亲对她院子里的茶花十分爱惜。”
“还有呢?关于吃的方面。”
“这个你问碧水院里的厨子会比我清楚。”
“我问过了。也没问出什么来。”
“你想给她做吃的讨她欢心?”
“我只会这个。”
看梁映章不自信兀自懊恼的样子,宋清辞目光柔软许多,落在她皱起的鼻头,“只要心意用到,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感受到。”
“我知道了。谢谢兄长。”听到这句鼓励,梁映章的担忧减了不少,这才留意到边上还有一个人,“这位是……”
宋清辞道:“他是我朝中的同僚,刑部谭侍郎。”
梁映章惊奇地“咦”了一声,凑上前去盯着谭念月的脸,“在二楼望过来时,我还以为兄长旁边站了位姐姐呢。”
宋清辞把人拽回来:“不准无理。”
谭念月神情略慌,暗暗瞧了眼还在好奇打量她的梁映章,匆匆地告别:“我想起刑部还有急事,先回了。改日再一起喝茶。”
目送谭念月离开,宋清辞转身对梁映章叮嘱道:“早点回府。我回户部了。”
管家宋瞿正在街对面,朝宋清辞低头示意。
不知是什么念头闪过,让梁映章想起一件事,“兄长,昨日我在穆王府见到了傅家的姐姐,她让我向你问好。”
宋清辞步伐微顿,并未回头。
梁映章望着他的背影,四个字刻在他的后背,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