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好哄
绿绮端着茶进来,一个在默不作声地埋头吃饭,一个在书架前找书,气氛有种尴尬的和谐,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是怪怪的。
“侍郎喝茶。”
宋清辞搬去侍郎府后,还有一些书留在了朗水院里,等到他需要时再回来找。所以绿绮对他在这里逗留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绿绮见他找到了书,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里,看起来有话要对梁映章讲。于是,心领神会的她悄悄退出了房门。
宋清辞翻阅手中的书册,时不时端起茶来喝,直到听到对面放下了碗筷。
“吃好了?”
“嗯。”
梁映章饭量大,但是今天心情着实萎靡,没发挥平时的饭量来,菜色没动几筷子,一碗米饭倒是全吃光了,一颗米都不剩。
“说吧,我是不是要被赶出相府了,明天走还是今晚。晚上走也行,把我放到安置流民的收容所前,我不认路。”
梁映章很紧张,同时也有点小激动。
宋清辞捏着书页的指尖一顿,看着她:“谁说你要被赶出相府了?”
“……”这难道不是最后一顿饭了吗?
宋清辞道:“这点错,还不至于将你赶出去。”
“那犯什么错才能被赶出相府?”
梁映章声音里透着一丝丝的兴奋,哭肿的眼睛,亮如明灯。
宋清辞将书册放下,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了小郡主天生有疾。母亲对她疼爱有加,视如己出,容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半点委屈。你触了她的逆鳞,她不免在言语上对你重了些。等她气头过了,你去碧水院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
一番谆谆的交代下来,对面的人,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
宋清辞即刻起身,神情略显慌乱,“怎么又哭了?还是觉得委屈?”
梁映章擦着眼泪,抽噎着说:“兄长,你刚才说话那番神情语气,跟我的翁翁很像。我想他了……”
宋清辞缓缓垂眸,将手搭在她的肩头,缓慢抚拍着,一下,两下,三下。
这下,梁映章哭得更汹涌,埋头抱住了身前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翁翁一个人在那里好孤独。我不想抛下他。”
被抱住的那一刻,宋清辞十分无措,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里放。也从没经历过有人在自己怀里痛哭流涕成这副样子,泪涕糊在他的衣衫上,一塌糊涂。
最后,他掌心按住她的额头,支开了些距离,“日后,我陪你去看他?”
梁映章瞪大双眼:“真的?我可以回那里吗?”
“真的。”
宋清辞本就生得极好,这人一笑,清冷疏离的气质全散开了去,犹如冰雪消融。
此刻,他大概也意识不到自己在笑,“难道你想在相府待一辈子?”
梁映章猛然摇头:“不是不是,就算我不在相府,你也当过我的兄长。到时候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你可别嫌我是平民不认我啊。”
“什么胡话。”
梁映章攥着他的袖子:“兄长,你别耍赖,陪我回去看翁翁。”
“嗯。”
离开朗水院后,宋清辞还没走远,忽然想起那本书没带,折身回去时,里头传来梁映章的崩溃大叫。
“绿绮姐姐,为什么我头发像个茅草窝你都没提醒我!天呐天呐天呐,我这副样子全被兄长看到了,他一定在心里把我头给卸了。”
“侍郎已经走了,你不用急了。”
“好吧……”
夜色里,宋清辞的唇角翘得老高,算了,书还是留着下次再过来取。
相府的上空,星河灿烂,夏风习习,眼前熟悉了二十几年的景致,忽然之间多了丝热闹的生气,看着没那么无趣了。
***
次日,管家来朗水院传话。
听到相爷一大早要见她,梁映章不敢怠慢,赶去若水院。
她心里七上八下,原以为是穆王府的事传到了相爷耳朵里,把她找去质问,定是要狠狠训斥一顿。却不是,而是叫她过来一道用早膳。
相爷平日公务繁忙,是不喜欢被打扰的,梁映章也只跟他吃过几次饭,虽然叫着亲切的“宋翁翁”,心里却还是惧怕他的。
既是晚辈对长辈的敬畏,也是惧怕他宰相的地位。
所以吃饭时,梁映章基本不说话,只埋头认真吃。当对面一放下筷子,她也立马放下筷子,听到宋相开口问她:“在相府还适应吗?”
她点点头,“挺好的。”
宋相轻轻合目,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又看向她:“若是住在府里有让你觉得委屈的地方,要说出来?”
“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梁映章想了下,“尤其是兄长,他教了我很多。”
宋相面上的表情浓厚了些,“哦,是吗?他都教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