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之上,有众人的愉悦笑声传来。
梁映章朝二楼上罗帐飞起的阑干上望去,一抹挺拔的身姿靠在栏边,如高山松柏,被罗帐半遮半掩,似乎正在赏月望湖景,似乎又端着酒杯在静思,如有心事。
阑干旁倚着的男人被里面的同伴叫了进去。
梁映章也收起了快撑断的脖子,不再好奇张望,就算再怎么瞧也瞧不见里面的光景,她忽而觉得自己这样子属实有些可笑。
琼花楼里的谈笑风生仍在继续,街市上的行人佩环零叮,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远处的高桥上一串串的花灯摇摇晃晃地过。
要是能在京城有个简简单单的落脚之处,长居下来就好了。
梁映章鼻头酸酸,想起了老家和翁翁一起住的旧房子,和屋外新起的新坟。
“快点儿!平昌坊离这儿还有段距离,再不赶路宵禁都到不了。”
莫小九在前头催,梁映章揉揉酸痛的脖子,回头朝琼花楼看了最后一眼,傻兮兮地自顾微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
两人约莫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走到了平昌坊。
莫小九站在不远处,朝平昌坊一号的巍峨大门望去,脸上再也笑不出来,回头问蹲在路边大口喘息的梁映章:“你那个当厨子的亲戚住在宰相府?”
“宰相府”,三个气象恢弘的鎏金大字高高悬挂在大门上。
两具高大的石狮子伫立在大门前两侧,栩栩如生,张大兽口,威严骇人的气势令人不敢靠近。
朱门映柳,花团锦簇,令庄严肃穆的气象衬托出别具一格的雅致清新。
梁映章也是不敢相信,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神情恍惚。
莫小九着急道:“到底是不是这儿,你倒是说话啊。宰相府可不是一般的人家,找错了门,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梁映章再次拿出信件确认,的确是平昌坊一号没错,可翁翁的遗言里从未提到“宰相府”这三个字,莫非信里的楚翁翁是宰相府家的仆人?
“京城之中还有其他的平昌坊吗?”
“……”
梁映章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傻。
她站起来做了个深呼吸,折好信件,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朝着宰相府高耸的大门一步步走去,“去问一问总没关系。”
“喂!你真的要去啊?”
莫小九看她一副视死如归慷慨就义的模样,不仅为她感到担忧,他自己到了这地也变得胆小起来,赶紧找个棵树躲起来,为她默默祈祷。
离宰相府的大门越近,梁映章的心里越没底。
回头一看,莫小九人影都不见了。
她好不容易站直了打哆嗦的腿,迈上台阶,门口的守卫就注意到了她,打量了两眼,上前来询问她:“你有何事?”
“我来找人。”梁映章怯怯地说。
守卫继续质问她:“此地乃宰相府,你要找谁?”
“我找一个姓楚的人,他可能是个厨子。”梁映章掏出信件想给对方看。
然而守卫根本没看那封信一眼,擡起手中的兵器推她出去,“这里没有姓楚的厨子,找人去县衙找去。”
梁映章连退了好几步,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
踩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与台阶前停下来的一辆马车冲撞上了。
马车出现的突然。
梁映章哪里会料到后面会冲出一匹马来,被马鼻子哼哈一叱气,站稳不及时,身子往后栽去。
幸亏马车上的人拉缰绳及时,马蹄才没踩到她身上去,不过撞倒了旁边的灯柱子,引起了马的惊慌。
吁!
稳住受惊的马以后,驾车的男人立马跳下车,向马车内的人一拜,隔着帘子请罪:“小的该死,让侍郎受惊了。”
宰相府挂起的灯笼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
月下的清辉洒落一地,铺在宰相府门前,马车的帘子被拉开,一抹高大身影从车上走下来,立定在梁映章摔倒的地方。
“有事否?”
头顶传来语气矜冷的问话,令梁映章想起了江南簌簌漫天飘起飞的白雪。
有种莫名的亲近。
她连头都不敢擡起,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来,将正在流血的右手掌心藏在身后,只是摇了摇头,并没说话。
这个小动作被宋清辞看在眼里,他矜持的神情微变,吩咐手下:“带她进来医治伤口。”
说罢,便径直步上台阶,入了宰相府。
“是。”
不远处躲在树后面的莫小九,惊奇地看着梁映章被带进了宰相府。
他暗暗猜测:难道她真有亲戚在宰相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