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冷汗。
熟悉的声音传来,“做噩梦了,一头的汗。”
原来是梦,顾如约半睁开眼睛,萧逸用衣袖为她试去头上的汗。
眼睛里的宠溺,让刚睡醒的半迷糊中的顾如约一阵恍惚,差点以为一切没有发生过,是自己的错觉。
如果一切都不是真的该有多好。
可惜命运弄人,眼前这个人,她两世的夫君,拿她去交换心爱的人,此刻还能用如此温柔地眼神望着她。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
顾如约坐起来,彻底醒了,看萧逸已经穿戴整齐,一开口嗓音沙哑,“殿下现在就走吗?”
萧逸直起腰,端起桌上茶桶里的茶壶,给她倒了一盅茶水,递给她,“我要在开城门时赶回去。”
顾如约接过茶盅,把茶水喝干,嗓子里火烧灼感减轻。
穿鞋下床,“婢妾送殿下。”
萧逸没阻拦,顾如约披了一件褂子,送萧逸出了门,站在廊檐下,清晨山中微微有点凉意。
萧逸回身,把她衣襟紧了紧,“回去吧,仔细冻着。”
顾如约眉目含情,“婢妾看着殿下离开,祝殿下旗开得胜。”
萧逸摸出胸前顾如约送的那块玉,“有它保佑。”
说吧,转身大步下了台阶。
顾如约的面色冷了下来。
可惜了生母的那块玉,轻易给了他,就像自己的心,双手奉上,任人随意践踏。
掏心掏肺,却换来狼心狗肺。
萧逸刚走出院子,顾如约一转身回屋。
沉香和桂香早起来了,看晋王走了,在院里的小水井打水,服侍顾如约梳洗。
洗脸时,顾如约的眼睛在沉香和桂香身上来回梭巡了几遍,终于明白,这两个丫鬟是萧逸精心挑选出来的,放在自己身边。
偷梁换柱,这两个丫鬟的智商,蒙在鼓里,看不出任何破绽。
原来以为这俩丫鬟是姬侧妃安排的,甚是奇怪,怀疑姬侧妃何种心态,安排两个愚蠢的丫鬟侍候自己,进府时,她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妾,姬侧妃何须与她为敌。
现在全明白了,此事倒是不用萧逸亲自办,手下的人自然办得妥帖。
萧逸如果没有这样冷酷的心肠也走不到峰巅,是自己太天真了。
她现在唯一的出路是逃走,离开京城后去哪里,有待思量。
用过早膳,顾如约带着桂香和沉香,沿着庄子外侧围墙绕圈。
庄子四周的围墙跟王府的围墙高度相差无几,会轻功飞檐走壁,借力能攀上围墙,她和这两个丫鬟不会一点武功,可以打消跳墙逃走的念头。
发现后院一间屋后有一架梯子,这架梯子是维修房屋用的,顾如约对俩丫鬟说;“把梯子搬到围墙
两个丫鬟不解其意,照着做了,把高高的梯子吃力地擡到围墙下。
顾如约挽起裙子,望了望高耸的木梯,说;“你二人在
沉香朝上望了望,担心地说;“主子,还是奴婢上去吧,奴婢小时候经常爬树。”
顾如约瞅了她一眼,心说,你爬上去知道要做什么吗?
“你二人扶牢了。”
两丫鬟倒是听话,一边一个,死死地把住梯子,顾如约小心地一步步往上爬。
生死关头,求生欲念惊人,爬到高高的墙头,顾如约忘了恐惧。
朝墙外看,墙外四周全是野地,长满绿草,没有一棵树,即使爬上墙头,也下不去,如果从高处跳下,腿折了,跑不了路了。
她又慢慢地爬下去。
沉香好奇地问;“主子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好玩的。”
顾如约抖落一下裙子,两个丫鬟把梯子擡回去。
主仆三人又沿着院墙往前走,庄子是依山而建,庄子最高处是一个亭子。
顾如约沿着石阶往上走,桂香和沉香跟在身后,走得很慢,早累了,不敢吱声,主子走,也只得跟着。
上到亭子里,顾如约站在高处,庄子四周一览无余。
庄子四周低矮的山峦,一眼望不到头,望山跑死马,没有马车,步行逃走,就算没有追兵,也绕不出大山,困在山里,走不出去。
顾如约站在亭子里,极目远眺,考察了许久,彻底打消了从庄子里逃走的念头。
走下凉亭,主仆三人往回走,桂香和沉香无精打采,走路姿势难看,两人脚底板都磨破了。
主子突然来了兴致,要游庄子。
庄子大,这才走了一半,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明日朝廷发兵,后日她便要离开这里,没有多少时间。
庄子里不能逃走,等路上寻找机会,京城到西北,路途遥远,萧逸定然严加防范,容安带着三百侍卫一直留在庄上,她成了笼中鸟,插翅难飞。
吃过晚膳,顾如约命:“把门关上。”
沉香把门关上,顾如约从窗户望院子里,小院没人,平常极少有人来,就主仆三人。
压低声音对两个丫鬟说;“你二人愿意跟着我吗?”
两丫鬟反应慢,沉香眨着眼睛,“奴婢们不跟主子能去哪里。”
“奴婢当然是愿意跟着主子的,从前卖到府里做粗使,受管家媳妇的气,主子对奴婢好,奴婢死活不离开主子的。”
桂香老实忠厚,这也是心里话。
顾如约不能跟她们说实话,怕吓到二人,二人藏不住事。
便道;“晋王殿下让容公子护送我跟着朝廷大军,你们知道前方打仗,随时可能丢了性命,你们家中有父母兄弟姊妹,如果不想冒险,我跟容公子说送你们回王府,给你们另外找个差事,我们主仆一场,我托容公子帮忙,给你们安排轻松一点的差事。”
沉香一听,跪下说;“奴婢不怕死,奴婢留在主子身旁,保护主子。”
桂香也跪下,“奴婢家里把奴婢卖了,不知道有家人,奴婢这辈子就跟着主子,哪也不去,死也甘愿。”
相处几个月,主仆情分深厚。
顾如约扶着二人起来,“既然这样,我们主仆生死在一起。”
收拾东西,准备赶路。
从王府带来一口木箱,里面大多装的是衣物,顾如约说:“带箱子笨重,万一有事,丢下箱子,关起门说,如果朝廷大军败了,我们跟晋王走散,没有盘缠,回不了京城,有备无患,找几个包袱皮,收拾所有值钱的东西,金银细软都带上,衣物少带几件,临时换洗的即可。”
两丫鬟答应,对主子的话深信不疑,主子考虑的周到,弃了木箱,挑几件衣裳,把金银细软全都带在身边。
顾如约心想,如果能活下来,以后全指着这点家当过活。
事情的真相现在她还不能跟两个丫鬟说,以免泄露出去。
她还有一层顾虑,如果真逃了出去,萧逸迁怒,能放过顾家人吗?想办法通知顾家人,让父亲带着弟妹离开杨县,到亲戚家避祸。
可书信怎样送出去,自己在庄子里,没有任何行动自由。
送出的书信,侍候的太监如果拆开看,她的计划就暴露了。
一个念头闪过,容安是正人君子,不会拆开她的家书看。
然为了稳妥起见,顾如约想起小时候父亲讲过的奇幻之法,用黄岑子五分,明矾二钱为末蘸着写字,纸张上不留字迹,放在水碗里,纸张下沉,字迹便浮在水面。
顾如约命沉香,“把门关上。”
沉香掩门,临来时,怕庄子上没有医药,带了不少药材,其中恰巧就有黄岑子和明矾。
这种土法子,字数多了,不好分辨,书信上,顾如约只写了两个字,速逃。
写好书信,装入信封,想想,从钱匣子里取出几片金叶子放入,然后用火漆封口。
太监送早膳时,顾如约让他把戴连全找来。
戴连全很快过来,顾如约说;“明日便离开这里,我想见容公子,长途跋涉,有些事情要交代。”
戴连全小眼睛一转,道:“侧妃要见容公子,不知道容公子可否有功夫见侧妃。”
顾如约脸一沉,“公公不给传话,我便亲自到前院找容公子。”
戴连全堆着笑脸,不敢太得罪她,“侧妃误会,奴才这就给侧妃传话。”
躬身退下。
盏茶功夫,戴连全回转,“侧妃,容公子来了。”
“请容公子进来。”顾如约道。
容安走入,抱拳施礼,“容安拜见侧妃。”
现在顾如约已经是侧妃身份,不比侍妾。
“看座。”
沉香搬过椅子,容安坐下,问:“侧妃找容安可是有事?”
戴连全站在一旁,二人说话,也不离开,显然,萧逸早有吩咐。
“殿下跟我说,容公子送我跟随大军远行,蒙殿下厚爱,顾如约愿意生死相随。”
顾如约边说,看着容安的脸。
容安修长的手握着椅子扶手,紧紧的,避开她的眼睛。
容安还有良知。
顾如约取出一封书信,“我还有一件事烦容公子,这封家信容公子派人送给我父亲。”
戴连全抢先接过,捏了捏,觉得不对,问;“侧妃书信里有夹带?”
顾如约徒然变色,提高了声儿,“怎么,戴公公怀疑我通敌不成?”
戴连全诚惶诚恐,“奴才不敢。”
容安伸手,语气不善,“拿过来。”
戴连全恭敬地送到容安跟前,容安接过,顾如约解释说;“信封里我放了金叶子,尽为人子女的一点孝心。”
容安什么也没问,道;“侧妃放心,我派人一定送到。”
容安站起来,“侧妃没别的事,容安告退!”
走了两步,顾如约在身后说:“容公子的大恩,如约今生不敢忘。”
容安的脚步顿了下,然后快步离开,步履匆忙。
“侧妃没什么吩咐,奴才告退。”
戴连全也走了。
顾如约神情冷冷的。
拿起榻上的一枚铜镜,这张脸极美,没有半点瑕疵,从前看着欣喜,现在看着是多么讽刺。
如果不能逃走,也不能被送到镇西侯身边,作为叛臣家眷受辱,走投无路之时,自毁容貌。不然还有一死,也不让萧逸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