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公交车上,她始终在艰难地思索着同一个问题,楚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说了放弃寻找父母的希望,还是因为她没有及时地发现叶海城对她做的混账事?
迷惑,愧疚,痛苦,一并如这骤雨般席卷而来,狠狠地砸进了她的心底。
失魂落魄地下了车,没有发现自己过街的时候走的并不是人行道,车辆从身边一辆接一辆地呼啸而过,她充耳不闻,如行尸走肉般没头没脑地向对面走去。
突然一辆车带着刺耳的喇叭声直冲而来,月韵却在这时猛然惊醒过来,停下了脚步,车在她面前来了个紧急刹车。
司机气急败坏地从驾驶室跳下来,指着月韵破口大骂:“不要命了吗,没带眼睛就别上街来害人了!”
雨越下越大,很快打湿了头发,雨水流下来,迷蒙了视野。
月韵怔怔地看着那个司机那长满胡茬的嘴一开一合,对自己指着鼻子各种骂,平日一张伶牙俐齿竟无法开口反驳。
“乱穿马路该提醒就提醒,不过停车当街像泼妇那样骂人,阻塞交通造成大家的不便又是何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接着一只胳膊将月韵拽了一下,头顶遮过一把雨伞,她擡了擡头,转过脸看去,这从天而降挡在她面前的人,竟然是陆允承。
他今天穿着一件服帖的白色衬衣,黑色裤子,在这灰黑色的雨中,围观的人很多,眼中却只见他这一身黑白分明。
那司机也得理不饶人,“这位先生,恕我直言……”
陆允承冷漠道:“不恕!”说着瞟了一眼旁边神情呆滞,完全不在状态的月韵,拉起她的胳膊,“走……”
月韵没有反抗,任由陆允承拉着,过了街道,上了车。
“凌月韵,你在想些什么,过街不走人行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月韵不说话,只低着头,看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去,打湿了那昂贵的座椅,她默默地掏出纸巾,把水擦干。
“说吧,为什么不打伞,大中午的学人雨中漫步,一个人玩文艺,45度角俯视的忧伤?”
月韵依旧不说话,只呆呆地看着外面的雨,以及路上的人在雨中行色匆匆,激起水花和遍地的泥泞,此刻她的心也仿佛如这满世界的狼狈般,不堪入目。
“算了,先送你回去吧。”陆允承说着,发动了车。
到了楼下,月韵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她慢慢地往楼口走着,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月韵,你回来了?!”
真是冤孽,又是叶海城。
他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帽檐几乎遮住半张脸,急切地拉着月韵,“我等你好久了,听说你要搬家?为什么?!你是为了避开我吗?”
月韵挣脱他的手,“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说话,你走吧。”
叶海城不依不饶:“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微信,要不是听吴蓉蓉一个朋友无意说起今晚要给你办暖房趴,我居然还不知道你要搬家,你要搬去哪里?你回答我啊!”
月韵往前又走了几步,刚要回头,陆允承又走了过来将她拉到伞下,叶海城愣了一下,“小陆总?您怎么也在这里?”
“你能在,我为什么不能在?”陆允承看了叶海城一眼,“要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还到处抛头露面,现在事情还尚未完全平息,我建议你还是赶紧回去,再被人拍到的话,撤热搜买通稿的费用都在你的抽成里扣。”
“我就想找月韵问个清楚,问了我就回去……”叶海城伸出手来欲把月韵拉过来。
“你没听到她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吗?”陆允承也伸手拉住月韵的另一只胳膊。
“小陆总,您这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和月韵之间的事,小陆总连员工的私事也要插手?”
“分手四年了,还有什么私事可谈?”
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抓着月韵,像是拔河中暗自较劲,谁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们都给我放开!”
月韵突然大吼一声,同时用力甩掉了两个人的手,她的头上,脸上全是雨水,衣服也湿透了,情绪十分激动。
“你,叶海城,我搬不搬家关你屁事,你不是喜欢上热搜吗,再这样动不动就不请自来,我就让你以后都下不了热搜榜,黑你个糊穿地心!”
叶海城讪讪地放下手,不说话了。
月韵喘了口气,又转向另外一边,“你,陆允承,除开工作,我的任何事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是我什么人?管得比太平洋还宽!”
陆允承也怔了怔,拉着脸把头别向一边,指了指叶海城的身后,“你确定你还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叶海城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几个路人正探头好奇地看着他,似乎是认出了他,却又还不能肯定,他连忙将雨衣的帽檐拉了下来,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你也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烦着呢,别理我!”
月韵恼怒地用自以为最冷酷绝情的眼神瞪了陆允承一眼,转身走进了楼梯口。
什么倒霉日子,从未见福有双至,祸还总是不单行,两个男人偏偏一起出现,还偏偏是她心情最为烦闷低落的时候,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心里的遍地狼藉。
刚掏出钥匙开了门,突觉眼前骤然一黑,双腿一软,咚地一声,都来不及呻吟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