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瑾接过小二手中的食盒,挥手后小二立刻下去,再无旁的话。
他大掌稳稳将食盒给拿住,如今的样子倒是与他身着一身铠甲不大相衬。
只是陆砚瑾却并未有任何的不对,食盒他拿在手中,并未直接递给苏妧,而是缓声道:“上回见你喜欢,便让他们备了一些,后头去到军营中难保不苦,你身子不好更是要多补一补。”
苏妧蹙起柳眉,这些话怎得单独说她都是听得懂,可放在一处她倒是有些不懂起来。
身子若吃这般多的点心岂不是更加不好,军营中苦如今吃的好又有何用?
可一旁的崔郢阆,倒是瞬间明白陆砚瑾的意思。
感情今日这顿饭,便是因为军营中难得有阿妧喜欢的菜式,他才会想方设法让阿妧来此处,更是怕阿妧日后日子过的苦,容易生病,还会想在这时候将她给养的胖些。
几人各自有着不大一样的心思,苏妧并未主动将食盒接过,反倒是崔郢阆率先拿过来,“如此倒是多谢王爷对舍妹的关怀。”
陆砚瑾将手收回,黑眸在苏妧的身上扫视一圈,有无数的话语想要对苏妧说,然而此时也只能是忍下,“回去注意些。”
苏妧点头,直接就上了马车。
二人分明一会儿还要在府中见面,如此这般倒是有种十分不一样的感觉,直让苏妧分外的脸红。
又许是自个想要装作不认识的模样有些尴尬,让苏妧心头微微泛起涟漪来。
食盒被崔郢阆给顺手放在马车之上,昏暗烛火之下,将苏妧的面容照的也时暗时明,芊芊玉指在食盒之上放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忍住给打开。
是上回陆砚瑾送来宵夜的那些点心,一个个都很是精致的放在食盒之中,苏妧撚起一块酥酪放在口中,甜滋滋的蔓延开来。
马车依照陆砚瑾的吩咐,先回了铺子中,苏妧掀开车帘本是想要从马车之上下去,却被崔郢阆给拦住,“不必下来了,外头风大,快些回府上去。”
苏妧抿唇一笑,刚准备缩回去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来,“哥哥的腰带有些旧了,我便绣了一个新的,哥哥拿着用。”
崔郢阆掂下手中的物什,分明没什么重量,但在他的手中却像是有千斤的重量。
他笑着道:“快些回去,明日我就要去接老头子,只怕是不能送你去军营中了。”
苏妧手中紧了一些,“那我明日去送送哥哥。”
她这个说法将崔郢阆给逗笑,“不必,我又不小了,哪还需要你每日相送,你只管好生待着就好。”
听见崔郢阆如此说,苏妧面上答应下来,只是到底如何想,究竟也只有苏妧一人知晓。
马车去到陆砚瑾的府中,苏妧从马车之上下来,外头只有等着苏妧的婢女,见苏妧提着食盒回来,立刻上前帮她提着,“我来,姑娘好生歇着罢。”
苏妧由着她将食盒拿走,“也不重,就是些点心。”
婢女笑着道:“奴婢知道。”
苏妧一怔,想来应是陆砚瑾说的,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后头才察觉出不对来,他是如何知晓自己定然会将食盒带回来的。
意识到又被陆砚瑾给玩弄在鼓掌之中,苏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直接进到府中。
婢女同她说着今日府中岁岁的事情,都没能让苏妧开心起来,闷头走着,不想迎面竟然撞上一人。
此人身形魁梧也是个武将,身着与陆砚瑾相似的铠甲,却显得格外粗犷,并没有陆砚瑾那般的身形。
苏妧撤后一步,副将看见苏妧眼睛都要直了,不过满心想着的全然都是震惊的意味。
不想多日未见,王爷竟还有这种金屋藏娇的癖好,竟然还养了一名女子在府中。
苏妧更是不想有人看到她的样貌,刻意将容颜都藏下,低垂着头并未擡起。
副将是个粗人,有什么想的就直接说出,“不知姑娘可是王爷府上的人?”
婢女上前拦了一步,“将军,这事您还是莫要问的好。”
副将连连点头,“正是,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看看姑娘的模样,好有个眼熟。”
苏妧听见此话,更是不可能擡头,只是在一时慌乱之中,难保没有藏住自身的春色,倒是叫副将给看的一清二楚。
在触及到苏妧的视线时,副将这才发觉为何苏妧竟这般的眼熟,“苏掌柜!”
苏妧急得眼眶都红了,如若知晓有人来府上找陆砚瑾谈事,她定然会选一条偏僻的小路走,肯定会避开这处。
外头的动静惊扰屋中的人,陆砚瑾换了一身湛蓝色常服,皂靴缓步靠近,黑眸冷冽。
副将见着陆砚瑾出来,立刻跪下道:“属下该死,一时竟惊扰……苏掌柜!”
他这话一传出来,纵然是不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
陆砚瑾看着一旁站着的苏妧几乎要哭出来,周身气息更冷,“若是无事,就去寻营,一身蛮力没处发就去找人比试,嫌无人说话,军中多的是能让你关心的将士。”
冷冰冰丢下这么一段话,陆砚瑾直接扯着苏妧离开。
带着苏妧进到她的院中,陆砚瑾才将手给放开,本是想要帮苏妧拭泪的,却也被她给避开。
见着苏妧满是倔强又挂满泪痕的小脸,陆砚瑾笑着同她赔罪,“都是本王不好,没有让他们避开些。”
苏妧紧紧咬住下唇,今日之事固然不是最为要紧的,要命的更在后头,“他会不会到处乱说。”
陆砚瑾信誓旦旦道:“不会,他不敢的,也不是这般的人。”
苏妧稍微放下心来不少,只是陆砚瑾眼看着苏妧的样子,心又渐渐开始刺痛起来,没想到她竟如此不想与自个有任何的关系。
察觉到自己表现的太过于明显,苏妧也稍稍有些沉默,她本欲开口解释几句,陆砚瑾就直接站起身,“时辰不早,一会儿你看过岁岁就早些睡下。”
说完,陆砚瑾直接出去,见着陆砚瑾的模样,苏妧心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甚至还在此时生出想要将陆砚瑾给拉住的冲动,只是最终还是被自个的理性给克制住,什么都没有做。
站在风口处,看着乳母将岁岁给抱进去,里头传来阵阵的欢声笑语,陆砚瑾头上玉冠散发出淡淡的光彩。
他分明什么都有,却又在此时出现一些孤寂且落寞的神情来,“你说,她是不是从未在意过本王。”
从安为难道:“大抵是苏姑娘还未能适应。”
陆砚瑾低声轻嗤,这股嗤笑却是对着他自个的,“倘若她愿意,今日就不该是这般的神情。”
苏妧若是在被人认出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那才是陆砚瑾愿意看见的。
只是她却落了泪。
在看见泪珠的那刻,陆砚瑾的心猛然抽疼,面上的笑意也只是为了掩盖住他心底的荒凉。
从安道:“王爷要不要进去一道看看小公子,大抵多相处些时日就会好的。”
陆砚瑾回身看向里面,房中一片温暖,只是苏妧却没有留半分的位置给他。
近来操劳过度,陆砚瑾手握成拳轻咳一声,“不必。”
转身离开的很快,陆砚瑾衣袍被风给扬起,从安轻叹一口气也只得跟上,再无旁的话语。
苏妧得知陆砚瑾在外头站了那般久,是快要睡下的时候。
眼看着要去军营中没太多的时间与岁岁在一处,苏妧便让人将岁岁给放在她的房中。
坐在妆镜之前卸着头上的钗环首饰,苏妧听婢女说起方才外头的事情,有些诧异,“王爷在外头站了许久?”
婢女点头,“可不是,刚才本是要送茶水进来的小丫头还被吓了好大一跳,看清楚是王爷后又差点没跪在地上。”
苏妧取下耳间的耳铛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婢女摇头,专心帮苏妧用篦子梳着头发,“倒是没有,想来也不过只是凑巧罢了。”
苏妧深吸一口气看向外头,陆砚瑾的身上怎会有这般多的凑巧,定然是他刻意为之才会如此的。
没有深究,苏妧上到床榻上亲了岁岁一口,仍旧是抱着岁岁入睡。
只是半夜,感觉到怀中香香软软的小人变成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十分的难受。
她半梦半醒的睁开眼,就看见一张俊脸出现在自个的眼前。
苏妧被吓了好大一跳,起身就朝后退,好在陆砚瑾眼疾手快地将她给扶住。
床榻的另一侧岁岁睡得正香,陆砚瑾压低声音道:“作何这般惊慌?”
苏妧以为是自个看错什么,又觉得今夜的陆砚瑾温柔的不像他,“你可是陆砚瑾?”
陆砚瑾直接躺下,将苏妧揽进怀中,疲惫罩在他的身上,他轻声道:“睡吧,不论是谁都好。”
苏妧本就没有怎么睡醒,手放在岁岁的身上,感受到岁岁还是好好的,竟也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梦中却觉得,今日的陆砚瑾格外温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