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终章(1 / 2)

第109章终章

郁清珣病歪了数日,先前昏迷时,所有人都紧张了好一会儿,好在他很快退烧醒来。

这会儿身体康复,李院正还道恭喜,往后沉疴尽去,定能长命百岁。

这话虽有恭维奉承的嫌疑,但郁清珣身体确实一日好过一日。

*

“城里还未生乱?”

皇苑内,郁清珣等人围坐着商讨。

负责围堵的两衙统领先发言,“城内的粮食还够他们吃几天,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该乱了。”

民以食为天,等没了粮食,不乱也得乱。

端王手里不过三五万兵马,城内百姓却有几十万,到时候闹起来,都不用他们攻城,自会有想要活命的将端王人头送来。

端王定会在那之前想方设法离开。

“让人继续放纸鸢和喊话,无论百姓还是守军,皆可随意出城,我们不会攻城,也不会阻止他们离开,更不会牵连降罪他们。”郁清珣道。

众人对视了眼,北衙统领道:“如此一来,那反王定会伪装成百姓趁机逃跑,是否要设伏?”

“不必,你们守好京城便是。”郁清珣淡声否决,目光看着桌上地图。

他没想放过这位罪魁祸首。

皇宫,紫宸殿。

端王也召议了心腹臣属应对眼前困境。

众人七嘴八舌出着对策,却无一能实用。

小皇帝和太皇太后到现在也没影,中书令顾相和门下章侍郎拒绝配合,宗室们惧怕城外的郁清珣,没几个敢出头,以至端王现在身份尴尬,身边人唤他一声陛下,外头那些老臣却只当他是逆王伪帝。

“禀陛下,陛下……”殿内众臣正商议着,外头匆匆进来一内侍,急切道:“金吾卫那边传来消息,福王、康王、庆王还有安王四位殿下自缢身亡了!”

“什么!”原本还坐着的端王霍然挺直了背脊。

下方众心腹属臣也是惊骇。

福王是端王异母亲兄弟,康王、庆王、安王三位是端王叔伯,全是宗室里名声较响,与端王关系较近的血亲!

“怎么回事!他们的府邸不是有侍卫看守吗?怎么会出事!”端王喝问,眼里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他倒不是为了这些亲戚伤心,纯粹是他们死了,无论怎么死的,别人都会算到他身上。

届时,他杀亲的名头便怎么也撇不开了!

“奴婢不知。”那来通报的内侍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去,颤巍巍道:“金吾卫值守说几位王爷是自发自缢在各自书房里的,其间没有人进屋,他们守在外面,也不知道几位王爷为什么会这般突然自缢……”

“不知道为什么?难不成还是孤逼他们了不成!”端王怒得差点砸东西,手抓到御案上摆着的舆图,又生生忍了下去。

下方众臣属目光交接。

其中一心腹往前一步道:“陛下息怒,这定是城外那郁贼的阴谋!”

“什么阴谋!”端王胸膛怒意未歇,一边询问一边怒甩向那内侍,“让金吾卫都给我睁大了眼睛看好!要是宗室内再有人受伤,让他们提头来见!”

“诺。”内侍连忙爬起去传话。

“你说。”端王看向那心腹。

心腹这才开口道:“福王、康王、庆王、安王几位是与您血脉关系最近的宗室,小皇帝失踪不见,若是城外那位想另立新帝,这几位是怎么也跳不过去的人选,而几位王爷正值壮年,在宗室里又素有威望,郁贼不好掌控,如今他们没了,城外那位便有理由在宗室里另挑更合适的傀儡,届时,恐怕整个天下都将是他郁氏说了算!”

这点端王也能想到,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爱卿可有良策?”

“有。”心腹拱手答着:“只需陛下离开时将所有宗室一并带走,带不走的也不能留给城外郁贼!”

“现天下民心还在皇族姬氏,纵使那郁贼坐拥十万兵马,可他不姓姬,只要他不姓姬,手里无宗室傀儡,便无法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他想登基便是乱臣贼子,天下有识之士当共击之!”

端王被这话说动,眸光闪了两闪。

没有小皇帝和太皇太后背书,他现在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但跟他比起来,郁清珣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只要他将宗室都带走,郁清珣便无法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能当个乱臣贼子!

而跟郁清珣比起来,至少他还姓姬!他继承的是祖宗基业,名正言顺,天下百姓会知道谁才是真皇!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先活着解决眼前的困境。

端王收起思绪,再问那心腹:“爱卿可有良策,让我等脱困?”

“这得问赵大都护了。”那心腹笑着看向赵大都护,颇有气定神闲之感。

端王等看向赵大都护。

赵大都护沉吟了片刻,道:“现今城内粮草不足,守城与待毙无异,郁贼在城外叫喊,说允许百姓出城,绝不牵连降罪,既如此,我们可利用这点,同开四大城门放百姓出城,而我军伪装混入百姓之中,趁机突围出城,一路由洛州退守至越州东,暂与郁贼划疆林而治,待养精蓄锐过后,卷土重来,绞杀叛军。”

“郁清珣会不防备这点?”端王拧眉忧心。

赵大都护道:“会。”

“但京中有四大城门,郁清珣不清楚我等方向,又有百姓在前挡路迷惑,只要我军集中兵力攻其不意,郁清珣便留不下我等!”

“有几成把握?”

“六成。”赵大都护答着。

端王心头转了几转,思索沉吟良久,脸上神色变了好几回,最终点头同意了这计划:“好,赵卿可有具体部署?”

赵大都护具体说了。

数日后,京中四大城门同时洞开,数万百姓惊叫着汹涌而出。

端王的军队混迹其中,本以为郁清珣会设防,会引他们出来后,不管庶民百姓直接动手,可郁清珣没有。

他非但没动手,甚至还没设防,任由那伪装成百姓的叛军护卫端王等人,杀出重围,往东南而去。

端王带着宗室急行狂奔了数日,路上竟没碰见什么阻碍,要不是后军有消息传来,郁清珣确实发现他们,并带兵追了来,他大概要误以为郁清珣轻敌没发现他们跑了。

如此再跑了一月有余,端王大军绕路进山,就快要抵达越州地界。

当夜,端王主帐篷内响起欢庆声。

“待明日进了越州,就算那郁贼再追来我等也不惧!”

“等回了越州……”众人欢喜,帐外忽地传来声音,却是放出去巡查戒备的探子冲来汇报。

“报!东面发现敌情,我军左军已与敌人交战。”

嚯!帐内欢庆一滞,众人变了脸色。

端王忙看向赵大都护,“赵卿……”

“陛下莫惊,许是郁清珣那头遣来的前锋,让谢、陈几位将军立即拔营护为陛下先由南面退走……”

“报!南面发现敌情,我军前军已被敌人包围!”

赵大都护的话还没完,再有探子快速前来汇报。

“报!西面发现敌情……”

“报!后方敌军趁夜追来,我军后军已被缠住……”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皆有敌军攻来,帐内众人彻底慌了神。

赵大都护脸色也变了变,当即顾不得别的,快速道:“陛下莫急,让原本准备好的亲兵往八方突围,我们已到越州地界,只要甩开追兵,依旧能卷土重来。”

“好!”端王也慌了神,白着脸被赵谋请出大帐,翻身上马,按照计划突围。

四面喊杀声涌来,好像到处都是厮杀,林子里还起了火。

端王狼狈跟着赵大都护打马狂奔,仲夏日的月色格外明亮,前面领头的人突然收紧缰绳,勒马停了下来。

“吁——”几十上百匹马儿先后停下。

端王被护在中间正想询问,擡头见到前方大石壁上,站着隐隐绰绰的人影,月光下,似还能看到那泛着寒光的箭矢尖头。

是埋伏。

端王脸色更白了白。

“唐宁?”赵大都护认出那领着人,站在大石壁上埋伏的将领。

“唐宁?安北军……”端王脸色更差,几乎不敢信地低喃出声。

郁清珣将安北都护府的军队都调来了?他不怕北容乘机谋乱自立吗!

“保护陛下突围!”赵大都护没有迟疑,快速下令,还想护着端王突围奔逃。

他没得选择,从上了端王的船起便只能与之同舟共难。

几十上百的亲卫兵纵使在能打,也不是以逸待劳,占据制高点,人还更多的安北军对手,端王很快被活捉,赵谋也重伤后被擒。

后方的战火持续了大半夜,端王军大败,死伤过半。

当天光自东方倾照而来时,被抓的端王等人见到了郁清珣。

帐内不止有郁清珣,还有活着的众皇族宗室,以及安北大都护唐宁,安南大都护萧执,安东大都护李弃和被擒安西大都护赵谋,大晋四大都护都在!

这四位大都护少有能聚集,没想今天来得这般齐。

“逆王姬元苍造反攻城,弑母杀侄,残杀宗室,逼杀忠良,证据确凿,有目共睹,不必再做审问,带回京后,依律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以儆效尤。”郁清珣瞥了眼被五花八绑,押跪在地端王。

端王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听到这话却还是挣扎起来,眼睛愤怒瞪着:“郁清珣,休要将这罪名强压我身上,母后和我那好侄子根本就是你杀了,藏起来嫁祸于我!我进京后根本没见到他们!”

“你攻入京城前,陛下和太皇太后还曾上城门楼鼓舞士气,喝斥你乃谋逆叛乱,以下犯上,此事有目共睹,诸位亲王世子也曾亲见,你攻入城后,太后自缢,陛下和太皇太后不再出现,你说不是你,那陛下和太皇太后何在?”郁清珣话语平静。

旁边宗室早怒火指责,“姬元苍,就是你弑母杀侄,还逼死了福王康王等,我们都看到了尸体……”

“我……”端王想要辩解。

可他离开京城时,怕留下宗室血脉让郁清珣利用,将不愿意走或有反抗的宗室子全杀了,此刻宗室们憋着满腔恨意,根本不可能听他解释。

端王的罪状很快被定死。

回到京中,但凡与端王有关,或参与谋逆造反的人,皆被牵连九族,如数斩首,大晋世家几乎被杀尽。

端王受刑前日,郁清珣将唐窈带去了刑部大牢。

“可要亲自动手,以解仇恨?”郁清珣低声轻问身边之人。

唐窈看着被绑在牢房内的人,想到前世种种,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不想脏了手,左右他明日也要被凌迟处死,我前去观刑也一样。”

前世那些到底已经过去,他们不会再有那悲惨下场。

且她的仇怨,早在处理了郁四和王太夫人后,便消散得差不多了,现在能知道、看到崔钰和端王之死,剩下的仇恨便也跟着消散。

她现在所在意的,是身边人的安康与幸福。

两人牵着手从大牢出来,回到郁国公府。

时值八月末,国公府的荷池里已经有了不少莲蓬,半圆的绿蓬头将茎杆坠弯,随着微风轻摇晃动,底下水波跟着泛起涟漪,将映着的荷花圆叶倒影打散。

唐窈看了看那池湖内的场景,唇角弯出笑,扭头问并肩走着的人,“今日国公可能偷得那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