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答应既成会试着跟他相处……”唐窈将额头抵在他腿上,声音有些闷,“我怕待他不好。”
靖安侯听着到笑了下,“既成那孩子一直喜欢你,他固执了这么多年很难劝下,你也不用忧心,多跟他相处些日子,要是还不喜欢那就不喜欢,他会明白有些事情勉强不来。”
“嗯。”唐窈耳根灼热,好似自己正再玩弄他人的一颗真心。
有些卑鄙无耻。
“你也不要委屈勉强自己,我跟既成他父的交情,与你无关,你不喜欢就直言,在阿爹心里,你的欢喜胜过其他。”靖安侯轻抚着她发丝,上了年纪的面容温蔼和煦。
“嗯。”唐窈轻应着。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安享了两刻钟。
没过多久,有随从过来,在小厅外轻声道:“侯爷,将军着人来问,快到午时了,是否要在前院传膳?”
“传。”靖安侯回着,轻拍了拍唐窈肩膀,笑道:“饿了没?你二哥怕是等得着急了。”
“那不能让他太急。”唐窈莞尔,起身搀扶父亲。
父女二人转回隔壁客堂偏厅。
厅内已经摆好桌椅碗筷,杨氏跟管事娘子说着什么,郁清珣余既成和唐定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皆冷脸站在客堂庭下没说话,郁棠等小孩则正围成一堆嬉笑玩闹。
靖安侯一过来,众人立即向前见礼。
他扫了眼郁清珣,没多说什么,落座让人摆膳。
席上没有外人,众人相处轻松,欢笑着很快过去。
膳罢,郁桉困觉,杨氏已经让人收拾好院落,笑着邀送唐窈过去。
唐窈多年未曾归来,再见府内或熟悉或陌生的景致,颇有感慨。
她随着二嫂过到她未出嫁时的院落。
院内景物不变,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非但没动这院子,反而让人细心维护着。
唐窈心绪浮动,欢喜盛满。
杨氏细看过她脸色,笑着道:“父亲说侯府地大,这院是妹妹闺阁,除非侯府真缺地缺房,否则不许乱动分毫,可我们侯府这么多院落,又哪会缺房啊?父亲这是特意留给妹妹,就想着妹妹哪一日能回来住住呢。”
“多谢二嫂,二嫂费心了。”唐窈温柔敛礼。
杨氏忙扶着,“快别,这本就是你的闺阁,哪用谢我啊?先前随妹妹同来的行李细软,我都让人搬了来……”
这边姑嫂二人客套着,另一边靖安侯将儿子打发走,带郁清珣去了书房。
靖安侯没往书案后去,而是在旁边会客椅上坐下,目光看向郁清珣,轻唤他的字,“明澈……”
“岳父。”郁清珣往前见礼,掀起衣摆跪了下来。
靖安侯沉默看着,受了他的大礼,也没要他起来。
“明澈啊……”他叹息着,招了招手。
郁清珣跪地靠近,低垂着头。
靖安侯静了静,他这般伏低到是让人不好苛责。
“你跟窈窈的事我并不清楚,但你们既然已经和离,那过往仇怨就让它过去吧,我也不计较……”
“是我错了,您该计较,该责罚我。”郁清珣低头轻道。
靖安侯沉默片刻,“你错在哪儿?”
“我不该收养那叛逆之女,更不该让她入府,我不该对郁清珏毫无防备,更不该太信任太夫人,是我刚愎自用,过于自负,才让一切无法挽回。”郁清珣愧忏着,眼眶已有些红了。
靖安侯再默了好一会儿。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郁清珣嘴唇翕动。
靖安侯看着他,“据我所知,你那养女以及郁四都已毙命,王太夫人也已病殁,他们都死了,仇怨已消,我信你往后也不会在如此……自负。”
他并未觉得郁清珣有多自负。
郁清珣十一岁起便跟在老郁国公身边,他去北疆总能见到他,甚至他还在自己手底下待过两年,属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十三岁上战场,二十二岁灭一国,二十九岁为托孤辅政大臣,成就如此辉煌,有些少年意气也正常。
“这事已了,就这么让它过去吧。”靖安侯道。
郁清珣抑制着涌上心间的苦痛,缓缓磕拜下去,额头紧贴地面,哽咽着道了声:“是。”
他想起上一世里,靖安侯抚着墓碑看向他的眼神。
泰山未曾出言责备,但双眸已写满痛苦与失望。
此后的十二年里,郁清珣时常想起那一眼。
想着他定是后悔将女儿嫁给他。
靖安侯由他磕头行礼,看出他情绪有些不太对。
他好像压抑着克制着,又隐忍着什么。
靖安侯轻叹了声,弯腰将他扶起。
郁清珣早已红了双眼,似随时会落下眼泪。
靖安侯看着,再是叹了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和离,还心悦着我儿?”
“……是。”郁清珣哽咽着,双唇微颤,想要陈情表白,所有情绪又凝滞在心间,好似要炸裂般疼痛。
“既然如此,那便再试着去挽回……”
“可……可我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阿窈她不会再回头了。”郁清珣喉间像堵着什么,哽得生疼。
“你没试过怎知她不会回头?”靖安侯垂眸看着。
“我……”郁清珣嘴唇动了动。
他没办法解说前世的事。
靖安侯误以为他胆怯,轻叹着问:“你心里有过别人?”
“从未,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阿窈一人!”郁清珣迅速道。
“那是你身体有过别人?”
“我只有过阿窈。”
“你纳妾了?养外室了?”
“也未曾!”
“那你为何退缩不敢挽回?”靖安侯问。
郁清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只是以前未曾败过,才觉得无法挽回,为将者,当战至最后一刻,岂能轻易认输就擒?”
靖安侯再叹了声,手搭在女婿肩膀上,轻拍了拍,鼓励道:“何况,你不去试着挽回,是想我那两外孙以后唤别人爹爹?”
“不,我……”郁清珣呼吸紧促,胸膛起伏稍剧,忽的撇开头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靖安侯静等他平复。
郁清珣压制住咳嗽,“您不怪我?”
靖安侯宽容地笑了下,“窈窈都未曾怪你,我又有什么好怪你的?”
他女儿并不厌烦他,只是不在如曾经那么喜欢。
这表示并非不可挽回。
“是。”郁清珣压制着情绪,再郑重行礼拜下,“多谢岳父。”
“嗯,起来吧。”靖安侯拍了拍他肩膀。
郁清珣站起身来。
靖安侯这才仔细打量着女婿,见他脸色苍白,关切道:“你身上有不好?可是伤着了?”
“无碍,是之前受了点小伤。”郁清珣答着。
靖安侯皱眉忧心,“我看你清减了不少,脸上也没什么气血,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女儿可不能嫁给一个体弱多病之人。”
“……是。”郁清珣低低答着,内心是无法抑制的欣喜。
翁婿俩再说了别的,又谈论起当前局势与端王等人。
直到傍晚时分,唐定冷着脸过来喊人,两人才结束谈话,转到客堂偏厅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