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吟一直在太阳底下坐着,待顷盈到了跟前也没起来,只将暖手炉递给怀章,道:“不暖了,换一个。”
“你这儿只有怀章一个使唤的?”顷盈的腿在火场里受了伤,这会儿不过走了一小段路已疼得有些厉害,坐下的动作慢得很,只嘴上依旧强势。
萧吟依旧将暖手炉递给怀章。
怀章一接,炉子分明暖得很,他知道是萧吟要自己回避,只是他显然不愿意。
萧吟见状收回暖手炉站起身要走。
“你去哪儿?”顷盈问道。
萧吟明知故问道:“公主不是来找怀章的吗?”
“我是来找你的。”顷盈方才动作大了些,腿上有些疼,暗暗咬了牙才算忍住没在萧吟面前丢脸。
萧吟将暖手炉塞到怀章,道:“去吧。”
怀章无奈,只得离去。
顷盈亦是屏退了自己带来的侍女。
萧吟重新落座,却听顷盈问道:“我三哥多久没来你这儿了?”
知道顷盈醉翁之意,萧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看似漫不经心道:“不记得了。”
顷盈没想到萧吟是这样淡漠的反应,不免意外,尤其当她盯着萧吟看了多时,都未见那张娇美的脸上有丝毫难过,她更是不耻萧吟的薄情,道:“我三哥必是看出你的虚情假意,你的好日子终究是到头了。”
萧吟闻言发笑,道:“公主是为三郎来的?”
“不是。”顷盈被戳穿了心思难免有些挂不住面子,定了定神才算恢复了最初的神采,高傲依旧,道,“你凭着我三哥的宠爱立足宫中,如今失了宠,你自己处境堪忧就算了,不会还想着连累别人吧。”
见顷盈如此重视怀章,萧吟心里高兴,可想起内侍不止一次向自己表达过忠心,她开始犯难,道:“我也不想,公主可有法子?”
顷盈没想萧吟是这样的反应,又被震在当场,不知如何应对了。
她早想好,若是萧吟不答应放了怀章,她拿如今的事实摆出来,总是自己占理。
可谁知道萧吟剑走偏锋,倒像是与她不谋而合,还将要带走怀章的难题抛给了她。
她只觉得萧吟不怀好意,狐疑地打量起她来。
萧吟大方,站起身在顷盈面前转了一圈,打趣问道:“公主看得可清楚?”
被萧吟调侃,顷盈怒意顿生,猛然站起要问罪于她,无奈双腿痛得她还没站直就不得不坐回去,最后只得指着萧吟斥道:“放肆!”
怀章躲在暗处没走,只是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因此原本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可顷盈这一句斥责太过清晰,他暗道不妙遂立即跑出来,却见萧吟含笑,顷盈恼羞成怒,反而是他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怀章又羞又无奈,一时不知是该先安抚顷盈,还是先询问萧吟究竟所为何事。
萧吟已向顷盈表了态便不想留下,从怀章手里拿了暖手炉,与顷盈道:“怀章吃软不吃硬。”
说完萧吟便施施然走了,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二人。
她近来心烦,不止因为那个几乎和记忆完全重叠的身影,也因为那晚姜氏与她说的话,尽管所言不多,但她明白了姜氏的意思,也更清楚了杨煜对自己的心意。
可她和杨煜之间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确实有不少内情,她暂时厘不清。
萧吟原是想回房歇着,谁想在房外遇见了杨煜。
那晚在坤华宫相见匆忙,萧吟没仔细看他,这会儿阳光好,即便在廊下,她也看得见他眼底多了一圈乌青,想是这阵子忙于国事,没休息好。
可萧吟此时的目光才被他捕捉到,蓦地心头一震,像是阴沉了多日的乌云终于要揭开它最真实的面目,兴许连日来的沉闷都会在这一刻急速加剧的压抑下变成毁天灭地的疾风骤雨。
杨煜见她站着不动,又等了一会儿。
可她依旧站在原处,丝毫都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他眸光一暗,神色更凛,压迫的意味愈浓,不去叫她,也没动手去拉,只冷冷瞥了她一眼便负手往房中去了。
他经过身边时,萧吟听见他一声隐忍着怒意的冷哼,她的鼻底还是曾经给他配的香的气味。
萧吟深深呼吸后才跟着进了屋,方才绕过屏风便听见杨煜冷淡地吩咐道:“打香。”
她擡眼去看,杨煜正在香案前落座。
她仿佛恍惚间回到七年前,看见了最初宁心院里那个疏冷阴沉的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