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2 / 2)

就如此时,原本正放空的程之诲听见一声叹息都没敢回头,生怕是另一张长椅上坐了对情侣,而自己的出现唐突了人家。

他等了片刻,确定一旁再没动静才侧目打量了一眼。接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和湖面粼粼的波光,他依稀瞧见另一张长椅上坐了个身形消瘦的女孩。

如果没看错,他好像知道她是谁。

作为学校的非热门学科,大一的迎新晚会是他们物理学院和法律学院一起办的,她参加了个凑数的合唱节目,几乎是一群人里分不出区别的节目,他却一眼看到了她。

和现在一样,即便夜色占据视野而灯光实在昏暗,即便他并不能确认就是自己所念的她,偏生直觉锁定的对方那种气质,让程之诲宛若锁定了命定的同类。

“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予安诧异回头,背光的阴影里除了个大概的人影什么也看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沉浸于纠结之中时,对方是何时坐下,又听到些什么,反正对于陌生的善意,她的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

“没……”

“反正我们也不认识,都有心事的话可以互相出出主意。”

林予安的拒绝被中途拦下,他说得没错,反正他们都不认识,而她又确实处在抉择的十字路口,或许真的可以听听陌生人的看法?

那年的林予安还不是叱咤律政圈的人物,同为大学新生,她也只比旁人多一点小心思:“你先说说?”

她一开口,程之诲更确认那就是他所想之人。他低声笑了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相当直观表现了那份欣喜。

“大概就是理想和现实不能兼容,而目前我想选择理想。刚跟家里知会了声,结果挨了顿骂回来。”

“家里人不赞成?”

“嗯,觉得是不务正业。”程之诲顿了顿,“所以这位同学,你怎么看?”

“嗯…总得试试吧,那么喜欢的事情,不做到心死应该不会放弃的。”林予安沉吟片刻,很是认真地答到,“而且我们也就才二十来岁,有资本接受失败。”

“那如果做到30岁再失败呢?”

“要是不服,那就继续。”林予安毫不犹豫,“我喜欢不死不休这个词,狠厉决绝才能让人看到真心。”

这样的答案正中程之诲的心意,他是个自我的人,也从来不是需要别人建议。只是无可否认的是,这种认识上的一致性会让人格外喜悦,就好像彼此的灵魂步调一致,从而摇曳心旌。

“那你呢?什么事得大晚上一个人坐在这儿想?”程之诲点了点头,终是抛出这场问答的关键点。

“我……”林予安还在犹豫,只是基于对于公平莫名的恪守,还是含糊地说了,“我有一件违背公序良俗的事,在想要不要做。”

“不做我会失去自己应该拥有的,做了可能会招致非议,所以有点纠结。”

程之诲歪头,并没有听太懂:“违背公序良俗具体指的是?”

“……”

林予安又叹了口气,想着反正对方也不知道她是谁,干脆破罐子破摔:“我父母离婚以后,父亲就去世了。我应该继承的遗产现在都在我母亲手里,而且……”

“而且她再婚后把就我交给亲戚照顾,没管过我也没打算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所以我想起诉她。”林予安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很没人性?”

“自我贬低可不会让你得到别人的认可,而且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

夜色之中,程之诲的声音坚定且明晰,还有些少年未褪的青涩嗓音,在这样的夜里却给予林予安走下去最有力的强心针。

“你不会觉得……”

“我不觉得。如果你的母亲没有尽到她的责任,你也不用被血缘亲情框死。说难听点,人家可能都没没有把你当做亲人。”

“而且你的父亲应该也希望自己女儿过得好吧,拿回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东西,可比违心的妥协爽得多。”

“顾及什么,去做就是了,一般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你有问题。”

林予安失笑,这样的认可当算是这些天里最舒心的事情:“谢谢你啊陌生人希望我成功,你也成功。”

“借你吉言,如果我成功了请你吃饭。”

“好,要是我成功了,以后免费给你打官司。”

“一言为定?”

“嗯!”

后来回想此事的林予安,只觉得自己说了一句认真的玩笑话。

毕竟这一夜是属于她和她眼中的陌生人的,往后能不能再见都未可知,谁又敢信年少无知时这样的承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