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期落下,哪怕夜色并不是太深,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小区道路两旁的路灯还是一齐亮了起来,在此时浅淡的夜色里更为扎眼。
程之诲的心随着暮色越来越沉,非要形容应该如同千里长堤因为小小的蚁xue一夕崩塌一般。
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一时不忍,几个月的进度全程倒退,甚至可能不如以前。又后悔自己没干脆做到底,至少两人之间还存在着超出灵魂层面的联系,哪怕这种想法甚是卑劣。
在天际最后一缕光被黑暗收束时,程之诲终于收到了林予安的回音,只有一句话她出差,一会儿回家收拾行李要去赶高铁。
程之诲深深叹了口气,这消息回的还不如不回。
也不是林予安不回消息,是今天的她实在太忙。今天的法律咨询足足谈了三个半小时,同一个问题林律前前后后解释了至少三遍,当事人还是纠结得不行。
童柠过来添了几次茶水,每次进会议室都要用眼神对着林予安感叹一句“还没聊完”!要不然看在每分钟都是钱的份上,林予安是真的要暴走了。
聊得久不是问题,毕竟从走进会议室坐下来和律师咨询开始,就代表有咨询费进账。只是今天不同,林律前等着之前签字的答辩状返还,同证据一起扫描上传诉讼网,后还有晚上的高铁等着赶,而她连家都没回行李也没收拾,眼下回复程之诲的消息还是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发的。
“你回来了,吃饭……”
晚高峰堵车,林予安到家时刚好七点半,程之诲话还没说完,就见林予安一头扎进卧室:“来不及吃饭了,我九点一刻的车!等会路上随便买点什么垫垫好了。”
程之诲没吭声,倚在卧室的门框边看林律忙忙碌碌,只是最后还是憋不住问了句:“去几天?”
“临时改的明天一早在合安市线下开庭,应该下午就能回来了。”林予安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放进分装袋又收拾了几件日用品、化妆品一股脑塞进化妆包,一时间倒把她平时背的单肩包塞的鼓鼓囊囊。
她又确认了一遍证件和明早开庭的材料,拎起自己的包和电脑往门口走。
程之诲跟在她身后:“我帮你叫车。”
“外面好堵,我坐地铁快点。”林予安摇了摇头,任程之诲暂时接过自己满手的东西,低头在玄关换鞋,“别担心,到了给你发消息。”
程之诲垂着眸,低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单音:“嗯。”
林予安擡头看他:“是真的临时出差,不是躲你。”
“我知道。”程之诲叹了口气,将东西放在玄关的台面上,伸手整了整林律因为慌乱折进外套的衣领,“记得吃点东西,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其实昨……”
林予安站在原地望向程之诲与往日不同垂下的眉眼,显然某人并不如他自己所说那般理解她的临时行程。
可不介意没关系的话放到台面上说实在太怪异,就好像是她主动要求昨夜其实可以继续一般。以至于她都开口了,在程之诲和她目光相接时又生生咽下。
这件事要怪就怪有些人道德标准太高!
“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林予安看了眼时间,明显高铁并没有给她纠结的时间,她拎起两个甚是沉重的包,和程之诲告别,“我走了哦,外面冷你别出去送我了。”
“好。”
“你叫朋友来家里都行的,我明天就回来了。”
“我去接你。”
“行,到时候给你消息。”
防盗门阖上,程之诲眼中的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知为何心底仍像是空了一块。
他本不是框死在规矩里的人,不羁和反差才是外界给他最多的标签,他会算计别人也压根不是什么讲究道义的刻板儒生。
眼下过分的小心翼翼,只是因为太过喜欢。
太过喜欢所以害怕她反感,更害怕她因此抗拒。毕竟在拥有过后,他根本没办法接受任何的疏远与排斥。
哪怕牵绊着婚姻,程之诲想要的,始终都是从少年起就成为他生命里不可代替的那个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