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捉虫)
大年初一,采莲早早的回了罗府。
少奶奶的屋子里比往日里都要安静,褚玲珑的乌发悉数散在肩头,如玉雕琢的人儿,大声说话都能把她吓着了。
采莲轻声的喊:“少奶奶。可又是发了噩梦?癔症了?”
干坐着,出神,想来人是早就醒了。
褚玲珑也希望只是癔症,梦里头一会儿冷一会儿的热,她发抖的厉害,双手绕着那男人的脖梗求了又求……求他些什么?记不大清楚了。可当身子不适再度袭来的时候,肌肤之下还有看不到的痕迹,她连肠子都悔青了!
“少奶奶,炭火盆里怎么熄了?”采莲把盆子里重新点燃了火星:“新年第一天,快换了衣裳,别染上了风寒。”
她静静的坐在那处,不言语,肩头上不知道是谁的衣裳,青莲色的直裰,像是夏日里池塘边上最娇艳的一抹莲。等看清楚衣裳,采莲大惊!
这衣裳,分明就是江璟琛的!
褚玲珑的手扶着采莲,大声的咳嗽起来,直咳到浑身打着冷颤:“采莲,你说昨夜的甜汤是谁送来的?”
“老夫人那处送来的,特意嘱咐了要见着少奶奶喝完。”
她的手一落,万念俱灰!推她入万丈深渊的不是旁人,正是平日里口口声声爱护她的老夫人!
可,为何要这样作践她呢?
采莲不大明白:“少奶奶,这是怎么了?”
女人苦涩的笑:“没什么,就说我身子不爽利,今日便不去祖母那边问安了。”
让采莲去老夫人那处告了病假,连临哥儿的面儿都不见了。
“大年初一,你到我这里是为了什么事?”老夫人真是怕了这位……都把褚玲珑送到他床上了,江璟琛还想如何啊!
如此才是开始,哪里算完。
“新年新气象,自然是要与老夫人商议一件要紧事。”
第一,要褚玲珑。
第二,要临哥儿。
气得老夫人跳脚,桌子拍得震天响:“商量?江公子这话说的也不怕腰疼,你这就是个强盗!”
“不明白老夫人为何会这般着急,您看不上这位孙媳妇也不是一两日,别问我怎么知道,您迟迟不肯开祠堂写了名讳进去。”男人坐在位置上,从袖子里那出一样物件,放到桌上:“等您看了这物件,再回话,也不迟。”
“这,玉扳指?”老夫人眉头拧得紧紧的,她不会看错:“这东西,可是徽哥儿之物!”
却是罗徽有一年生辰,田舅老爷送的礼。
当日,老夫人亲自送罗徽去请明寺,戴的正是这一只玉扳指!
那孙子是罗府的独苗,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不对,不是悄无声息……老夫人将目光落到这男人身上:“是你!害了我的徽哥儿!”
江璟琛面容肃静,见底下丫鬟上了茶,还温和有礼的道了一声:“谢谢。”
“徽哥儿没死是不是?”老夫人的脸色从青南极生物群依五而尔齐伍耳巴一整理紫,到深红,再到惨白,她已经支撑不住跪到这男人跟前:“江公子!算计你的是我,和徽哥儿无关啊!”
他神情冷淡道:“怎么会和罗徽无关呢?”
诸多的算计,没有罗徽的怂恿,有哪里能成。可那个人总归是天生的好命,便是如此地步了,还有人愿意为他托底。茶香袅袅的烟气,飘荡起来,盖住了江璟琛的眼:“他能活着,便已经是不错的事了。”
老夫人身子猛的板直:“你不就是要褚玲珑么!尽管带走便是了!便是那个临哥儿……临哥儿。”
好像还做不得决断。
“罗老夫人,你有了孙子,未来便会有新的孙媳妇。”江璟琛的声音并不大,去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挑开这龌龊的骗局:“把罗徽接回来,好好养着他的身子,来日才能为老夫人生下罗府自己的血脉。”
从前那跪在跟前祈求的书童早就化作泡影,只有顺着他,才能让罗徽重新回来。
老夫人的膝盖一弯,颓废的坐到在地。浑身的精气神被一瞬间抽走了,是啊!旁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徽哥儿还活着!
“江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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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莲掀了帘子进来:“今日也是奇怪,老夫人居然也没抱小少爷过去。”
想必是没什么脸罢。
老夫人已经卖过她一次,保不准,今后还会再用别的名义,推她出去!放在这里给人作践,她宁愿跑了!褚玲珑道:“我在京城有些生意,你帮我收拾行囊,即刻启程。”
采莲话语里几分试探,“少奶奶,大过年的就要走么?”
“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你若是能跟着我,我便不会亏待你们夫妻俩。”
也怪不得采莲犹豫,家里有些家私的,都不愿去外头飘着。如此瞧来,她孤家寡人一个倒也是想走就走的自在!
采莲摇摇手,“少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着出门在外用银子的地方多。”
褚玲珑便将老夫人新给的两家铺子的地契给出去,“让小雀找个可靠的人,把这些出手了。不用计较划算,不划算的,只要能快些拿到现银就好!”
可见少奶奶这回是顶认真的!
采莲不敢想里头发什么了什么事,把银票拿给小雀,可也巧,当天就有接手的出掉了。
褚玲珑拿着手里几百两银票,用蜜蜡封了,藏在鞋底。
“有了银子,走到哪里都不怕饿肚子。”
对了,还有孩子。她也断然不会让临哥儿留在罗府!从首饰匣子挑选了一些好带的物件,揣在包裹里,准备带走。其中一位乳母听说要去京城,不愿意跟着,储玲玲便又了些银子打发了。
一路走的顺顺利利,到京城已经是五日之后。接着,褚玲珑又是里里外外的一顿跑,她买了一间不大的院子,带着临哥儿一行人,从客栈里头搬出来。
这才总算是安顿下来。
她见着采莲颇为感激:“这一回多谢你们夫妻,小雀是个能干的。”
采莲不敢应,眼神躲闪:“那也是少奶奶放了小雀出去历练,才能让他开了些眼界。”
“说的也是不错,求人不如靠自己。”褚玲珑盘算着手里的银子,等出了年,就去街上盘一家铺面,便是花销就有些紧巴。
采莲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说:“前几日就有人送到客栈来的,少奶奶忙碌,就不好拿出来打扰您。我瞧着好像是从福州那边过来的书信。”
那处会给她写信的,便只有那位水寨的红豆姑娘。这信沉甸甸的,像是烫手的山芋。
“颐和十年冬,马匪收人好处,谋罗府少爷罗徽性命。”
短短不到二十字,全印证了褚玲珑之间的猜想,罗徽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马匪收了人的好处,做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