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差强人意
方笑宜的身世,徐家奕是知道的。这也是他最开始就和方笑宜接近、对她照顾有加的原因——周彦提到过,笑笑这孩子身世挺可怜,从小就被爸妈抛弃了,好在后来被方家收养,不然肯定现在还呆在福利院呢。徐家奕虽然自己在蜜罐里泡大的,却见不得别人受苦,每次见到方笑宜,想起她小小年纪经历的那些不容易的事情,都忍不住想对她好。
他一直以为,方笑宜能遇到方家,是老天给她的补偿,却不知还有这样一层深意。
徐家奕低头,剥了一个棒棒糖,这回没给方笑宜,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看徐家奕的反应,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是啊,这么多年困扰自己的事情,每每想到心里就有丝丝不舒服,在他人看来可能真的没什么,甚至可能觉得自己无病呻吟。
算了,也许就是自己矫情了。
“上过地理课了吗?”
没来由的一句,方笑宜一愣,点点头。
徐家奕下巴往天上擡了擡,“这些星星,你认识几个?”
方笑宜擡头,黑漆如泼墨一般的天空里,点缀的钻石一样的繁星。很多颗,但方笑宜那叫得上名字的,只有北斗七星,老师上课的时候带大家在幻灯片上看过。
仔细辨认了一会,好像确实有一组星星,像勺子一样的排列,便用手指过去,“那边的认识,是北斗七星吧?”
徐家奕挑挑眉,“可别问我,我还不如你,地理课全都睡过去了,一个都叫不上来。”
那在这儿和她兴致勃勃地聊什么?方笑宜微微有些扫兴,手也垂了下来。
“虽然名字叫不出,但我知道,眼前的这些星星,它们都已经被命名,被记录在人类的活动中了。即便那些离我们很远的、还没被人类发现的星星,也有自己的轨道,在那默默闪耀了几千几万年。”
徐家奕很少这么正经讲话,方笑宜忍不住偏头去看他,正好撞上他坚定得不容置疑的目光。
“你也一样,不需要别人的存在来证明,更有权决定你自己的轨迹。”
到最后也没等来出租车,徐家奕不得不给家里打电话,开车来接他俩回去。徐大明最近新配了司机,也是老家亲戚介绍的,叫大凯,二十多岁的年纪。本来大凯准备下班了的,听说徐家奕回不来,赶紧又跑了一趟。
因为在郊区,回家的车程挺长。本来就在外面逛了一天,情感消耗还大,方笑宜不由地睡着了。
“这姐弟俩咋回事,我是会催眠啊还是咋的,怎么一跟我坐车就睡着呢”,徐家奕嘟囔着,一脸嫌弃,但人却往方笑宜的身边靠了靠,车颠了下,她的头正好能靠上自己肩膀。
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他晚上只吃了几口饼干,今天这个体力劳动,不比训练轻松,放在平时,怎么也得是三碗饭。
“凯哥”,方笑宜靠在他身上,徐家奕上半身都不敢动,只能抻长了脖子,冲着前面叫人。
“有事儿啊家奕?”大凯在开车,只出声,没回头。
“你在我家吃的饭吗?小鹿姐是做了锅包肉?”
“对,锅包肉。还有啥来着……哦,冬瓜丸子汤和烧豆腐,都是你爸爱吃的,挺好吃。”
这话说的,咋就是他爸爱吃的,他不爱吃啊?!
徐家奕疯狂咽口水,“不说了凯哥,你开车吧。”
北方的秋天转瞬即逝,真的如同扫落叶一样,没来得及体会秋高气爽的舒适,就溜走了。
数九隆冬,和往年一样的冷。眼看要到春节。翟晓敏一家又在为了过年而忙碌。
方军平下楼倒一趟垃圾,只披了件呢大衣,不过几步路也冻得够呛,周身带着寒气,眼镜瞬间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外面干冷干冷的”,方军平搓着手,“这要是在农村,就把炕烧得热热的,外面再冷,往上一躺,脊梁骨热腾腾的,全身上下都舒服。”
“可惜啊,今年过年不能回去,要不然还可以带孩子烤土豆放烟花的,多好玩。”
方家过年,大部分时候去翟晓敏家,隔几年也会回一次方军平的老家。每次回家,要转好几趟车,坐完火车坐大巴,坐完大巴坐黑出租,到了村口还得坐一段三轮车,还没等到家,人已经被折腾的够呛了。
回去吃喝拉撒都不方便,翟晓敏和孩子们都不爱回去,但为了方军平,也都咬牙忍着,隔几年回去一次。
“去年不是刚回吗,没呆两天笑笑就拉肚子了,不能吃不能喝的,你忘了?”
翟晓敏从厨房出来,她知道方军平要说什么,趁早把话堵在他嘴巴里。
“你看你急什么,没说要回去,这不就是天冷,想起来火炕了吗。”方军平一看事态不好,赶紧解释。
翟晓敏懒得和他废话,又继续回厨房收拾去了。
方军平其实也没多想回家。离开家的年头多了,回农村老家,他也不免有些不习惯。他只是不愿意去翟晓敏家面对那些恼人的亲戚。
翟晓敏家兄弟姐妹三个,她是老二,上面有个哥哥,妹妹翟晓茹是老幺,从小就受宠,脾气被惯得不像话,嫁给了袁长宏这个高干子弟,更是鼻孔朝天,看谁都不顺眼,这其中就包括方军平。
翟晓茹眼里,方军平就是个农村出来的运动员,没钱没长相没前途,浑身上下糙里糙气,一点都不体面。
袁长宏这几年官运不错,职位越来越高,翟晓茹过足了官太太的瘾,受尽了别人艳羡的目光。但在翟晓茹看来,飞扬跋扈的官太太,她不做。她要做的,是那种有涵养、有底蕴的成功女性形象。夏天她一水穿旗袍,三天两头往家里买诗歌集散文集,就连她的娘家,也要武装起来——方笑宜姥姥退休前在报社印刷厂,翟晓茹对外说妈妈在文化单位退下来的,在家享受生活;大哥翟晓刚在车间生产线,翟晓茹口中的大哥“是技术人员,性子闷,不爱说话”;翟晓敏倒是让她费了一番心思,“我姐自由惯了,平时就在家,心血来潮就才去股票大厅看看,要我说那大户室,在她身上也赚不来几个钱……”
即便她不是出身书香门第,好歹也是来自知书达理的家庭,不能让人轻易瞧不起。
可这家庭里有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事业不顺的姐夫,多少有点差强人意。
年三十一大早,方军平和翟晓敏带着两个孩子,提了大包小包的年货,早早就到了娘家。
翟家过年过节的聚会,大哥翟晓刚一家通常是最早到的,因为大嫂要先来帮忙干活,这么多人吃饭,不是个容易差事;翟晓敏家紧随其后,不敢怠慢,来晚了怕老太太念叨。
然后,就是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等翟晓茹。
偏偏老太太最偏心翟晓茹,她不来,坚决不上桌。
今天又是如此。虽说年夜饭是晚上,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中午饭也不能含糊。大嫂忙活了一上午,翟晓敏也跟着帮忙,人和菜都上桌了,翟晓茹带着女儿馨馨,像踩好了点儿似的,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