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书记和王菲并肩走,她指着旁边的骊山说道:“我就是亲历者,我曾外祖母、我母亲,她们三人全都嫁在骊山,直到我,算是家族第四代,我努力拼命读书,是头悬梁锥刺股的那种读书法,终于勉强过了专科分数线,彻底离开了这里。”
“是的。”王菲肯定赞赏,“对自己不狠,前途不稳?你如果没有一股子狠劲,怎么会改变现状。这种从山顶到山脚,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会把人磨疯,四代才拼出来一位文化人啊……”
镇长指着山上用石头堆砌出来的一块块麦田,说道:“大家看到那些麦田了吧,这里不是平原,责任田就是这样用锄头一点点刨出来的,上半年小麦,下半年玉米,遇到一点沙土地,还想种点地瓜、花生,大豆,主要还是水,骊山水库就在旁边,可是灌溉还是靠天吃饭,这个以后还都要整改的?”
“我看那麦子应该要收割了吧!今天安顿好,明天一早我们就下得割麦子去!”胡晓燃一直没搭言,可也想着,不能落在王菲后面。
“好啊,胡村长,您今天一到村委,第一件事就是先找镰刀,磨镰,只等明天一放晓,我们就跟着您开工。”编导看气氛这般高涨,也凑着和他趁上了。
“就是啊,长这么大,我还从没割过麦,明天一定好好大干一场。”胡晓燃追上编导,故意照他的肩膀猛拍一下,他俩的亲切无处不在,并没有因为时间和环境的隔离而改变一点。
围着山转了大半圈,终于转到了南边向阳处,又走过许多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眼前矗立着许多的石头房子,再转过一座大碾盘,门口的木牌子上挂着:骊山村委。
果然就是一排四间的石头房子,干净利索,院子正中间有一棵大枣树,很粗壮,枝繁叶茂,遮盖住了整个院落里的天空,枝叶间簇拥着淡黄色枣花,清香扑鼻。石头院墙外,竟然很意外地爬满了紫红色的牵牛花,像一个个吹响的号角,鼓舞着人们的斗志雄心。
李莉指着大枣树说道:“这棵枣树可是这方水土的见证者,妈妈说,曾外祖母小时候,这棵树就有了。”
老书记正抽着自制的旱烟锅,从最中间的屋子里出来,看见一群人进院子来,把旱烟锅直接扔到枣树底下,两只手使劲在褂子前襟上擦了半天,伸着两条细长胳膊,直接就握住王菲和胡晓燃的手,想张嘴说话,昏黄眼睛里先红透了,久久地凝视着,瞬间,就从眼角滚落下一颗浊泪,颤动着嘴唇,挤出来几个字:“来了好!来了好!早该来了啊……”
“老书记啊,您春里盼,冬里盼,这不,可把您老的接班人给盼来了!这两位可是全国最高学府的大学生,打算要扎根骊山,带领咱乡亲们致富。”镇长也握住了老书记那双还颤巍巍的双手。
“接到您的指示,我就开始打扫这几间房子了,走啊,我带领两位新村官先参观下办公室。”老书记走在前面,激动着说。
屋子中间是两间房,通开的,放着从学校退下来的几张课桌拼凑在一起的办公桌,上面蒙着一块紫红色布,中间赫然放着一台固定电话。
两头两间就权当了宿舍,单人床,一桌一椅,从石头缝里,果然就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
“我得要再找人把这些石头缝隙用水泥抹抹,年纪大了,我不中用了。隔年轻那会,几袋烟的工夫,这都不在话下!唉,我的旱烟锅呢?瞧我这脑子?!”老书记又满院子转悠着找他的老伙计了。
镇长对大家打圆场道:“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会犯糊涂,他一直往镇上递申请,想退休,就是退不了,这么多年也难为他了!”
王菲把旱烟锅从枣树底下拾起来,递给老书记手里,朝他微笑。
老书记接过来,眼睛里的潮红还未褪去,他嗓子里还哽咽着说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的书记,白浪费了资源,还有大好时机,没有带领大家伙奔上挣钱的路子。一直穷,都穷了好几代了!唉,说起来,我有愧呀!以后,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有学历,有思路,眼见着大家伙的好日子都要来了,我这也是高兴的,今天我这眼泪一直没止住……”
编导接过来:“老书记啊,这都是幸福的眼泪,都是好兆头!”
王菲说道:“老书记,咱们村委这风景好,站在这里能看到全村,视野开阔。”
胡晓燃趁大家说话的功夫,早已把床铺铺好了。他笑呵呵地,问老书记:“咱们的镰刀在哪里?”
“噗!”大家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直引得一阵山风飒飒地吹来,头顶上满树枣叶扑梭梭作响,微风里,枣花摇落,清香突袭。
“早磨好了,就在办公桌底下的一个纸箱子里。”老书记说道。
“今天大家是一场很珍贵的相聚,我们大家都要记住这个难忘的时刻。来,大家都站好,我给大家合个影。”
“咔嚓!咔嚓!”
枣树底下,两排整齐的身影,脸上都带着最美的微笑,嘴角上扬,幸福憧憬。
李莉手举着相机,对着镜头,她把三脚架固定好,匆匆跑进人群,嘴里喊道:“好了,我也要和大家在一起。”